不過這麼說,好像也沒太大毛病,吳不平的確是舅舅介紹來的。
吳不平溫和地笑笑,為了避免嚇到沈茹,她今日特意換了身女子裝束,只不過頭髮還是紮成男子髮髻,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無妨,大小姐若是不舒服的話,我們待會兒再繼續。」
沈茹不安地抬起眼,看著吳不平,竟然放下了手。
昏黃的燭光下,她毫無遮擋的身體暴露在三人視線里,這是一具蒼白、瘦弱、又傷痕累累的女性軀體,胳膊和雙腿瘦得跟麻杆兒似的,兩排肋骨清晰可見,幾乎沒什麼肉。
距離沈葭在大街上救下她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她身上的傷基本上痊癒了,只剩下隱約的淤青,還有那些消不掉的淺淺疤痕,每一處傷痕,都記載著那個男人曾經對她犯下的暴行。
吳不平輕輕地抽了口涼氣,手持燭台,湊過去細看,一邊吩咐:「王妃,麻煩你記錄一下,我說一句,你寫一句。」
沈葭答應了聲,走去書案前,攤開宣紙,飽蘸濃墨。
一番檢查耗費了半個時辰才全部弄完,當吳不平說出「可以了」後,守在一旁的玲瓏立刻抖著寢衣走過去,將沈茹裹起來。
沈葭擱下筆,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拿起那張墨瀋淋漓的宣紙細看,上面差不多被寫滿了,狗爬字體擠擠挨挨。
吳不平放下燭台,走過來看了一眼,頓時皺眉:「王妃這字……還要再練練。」
「能看清就行了。」
沈葭吹了下紙上未乾的墨跡,扭頭問她:「你要我寫這個做什麼?不是要在明天大堂上念罷?」
吳不平反問:「不可以嗎?」
沈葭蹙著眉,欲言又止:「我就是覺得,這上面寫的傷……有的太私密了,有很多百姓會去旁聽的,要是當眾念出來……會不會不太好?」
吳不平冷冷一笑:「該覺得不好的是造成這些傷的人才對。」
沈葭一邊覺得她說的對,一邊又擔心沈茹的名聲,雖然她現在名聲已經被敗壞了,但這些見不得人的傷一旦傳出去,老百姓會說成什麼樣啊?
不過還好沈茹不用出堂,只要保護得好,不讓那些難聽話傳進她耳朵里,應該也沒事罷?
沈葭正胡思亂想著,卻聽吳不平說:「王妃,可以請你迴避一下嗎?我有些話,想單獨與沈大小姐說。」
「啊?」
沈葭愣了一下,摸不著頭腦地出去了,房門在她眼前關上,她猛地反應過來,不對啊,不是說要單獨談嗎?怎麼玲瓏也在裡面,排擠她呢?
她氣呼呼地在庭院石階上坐下,辛夷立刻道:「王妃,快起來,剛剛下過雨,地上涼。」
沈葭只得站起身,辛夷脫了自己的外袍,給她墊著,這才允許她坐下。
兩人坐了約莫一頓飯的工夫,身後吱吖一響,吳不平推門出來了,同行的還有沈茹。
沈茹巴巴地走到她跟前,眼神怯弱,因為長久沒開口說話,口齒變得有些笨拙吃力:「妹……妹妹。」
沈葭趕緊起身,看著她問:「怎麼了?別著急,慢慢說。」
沈茹小聲道:「我……我想上堂作證。」
沈葭:「……」
沈葭的頭皮都要炸開了,很想在這院中暴走幾個來回,又怕嚇到沈茹,只得強行按住內心的吃驚和抓狂,儘量柔和地問:「怎麼突然想出堂作證啦?那不好玩的,你乖乖待在家裡就成了,別的事有吳先生替你去辦。我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她很厲害的,我娘當年爭家產,官司就是她幫忙打的,她是天下第一,逢辯必贏,定能打贏你的官司,你不要擔心好不好?」
沈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又被拒絕,急得結巴起來:「我……我知道,我……我不是……」
她越著急,話越說不清楚,沈葭不明白她想表達什麼,還是吳不平打斷道:「王妃,你姐姐知道出堂作證意味著什麼,不信你聽我問她。」
吳不平轉向沈茹,口吻嚴肅地問道:「大小姐,你知道會有許多百姓來旁聽嗎?」
沈茹點點頭。
吳不平又問:「你知道主審官是個迂腐的道學老頭,滿肚子三綱五常,不僅不會對你抱有同情,反而會二次羞辱你嗎?」
沈茹又點點頭。
「好。」吳不平盯著她,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毆打你的丈夫——陳適也會在場嗎?你知道一旦你上堂,你將直面這個衣冠禽獸嗎?」
「!!!」
沈葭睜大眼睛,差點要發火!
她怎麼敢說出那個人的名字?!這些時日,她壓根不敢提這兩個字,生怕嚇著沈茹,可吳不平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說出來了!
沈葭怒目以視,吳不平只當看不見,繼續盯著沈茹。
沈茹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額頭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面色慘白如紙,她看上去馬上就要暈倒,就在沈葭要上前去扶的時候,她點了點頭。
沈葭一怔,她方才是點了頭嗎?
吳不平淡淡問:「大小姐,你為何要這麼做?要知道,就算你不上堂,王爺和王妃也保得住你。」
沈葭也是這麼想的,就算外面輿論譁然又如何,在這扶風王府,她總能為沈茹遮風擋雨,留出一方清淨天地,讓她可以抄抄佛經,安生過自己的日子。
沈茹抬起眼眸,眼神依然膽怯,卻透著堅定,這一次,她沒有口吃:「我想,這一輩子,總要為自己勇敢一次。」
Tips: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1t;)
&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