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認罪
俗話說「不到北京,不知自己官小」,鄔道程這個七品芝麻縣令,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是活閻王,到了這達官貴人多如牛毛的北京城,也只能跪下老老實實行禮。
但他畢竟是個官,得到的待遇比尹六德、冒有良要好得多,上堂之前甚至還特意梳洗過,穿戴著官服紗帽。
胡世禎問他:「鄔道程,對於犯婦劉尹氏的死,你有話要交代嗎?」
鄔道程跪直身,滿臉追悔莫及,張口就道:「回部堂大人,下官有罪。」
胡世禎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問:「哦,你有何罪?」
鄔道程道:「回部堂的話,下官的罪在於失察。」
胡世禎冷笑道:「就只是失察嗎?」
鄔道程遲疑片刻,試探問道:「興許還有管束不嚴之過?」
「放屁!」
胡世禎氣憤之下,竟是不顧官聲,當眾爆了粗口,他拍案怒喝道:「劉尹氏究竟是怎麼死的?鄔道程,本官念你是舉人出身,對你多番禮敬,你若還同本官虛與委蛇,顧左右而言他!就別怪本官翻臉無情了!」
鄔道程肥胖的身子抖了一下,似被嚇到了,嘴中唯唯諾諾道:「是……是,不敢欺瞞部堂,劉尹氏是死於自殺。」
「自殺?」
「是,」鄔道程擦著冷汗說,「也是下官監管不周,御下有失,那負責看守的范、董兩名獄吏,見劉尹氏有些蒲柳之姿,竟生了色心,欲逼劉尹氏就範,劉尹氏不從,為守貞節撞牆而死,唉,也是名節婦!」
鄔道程嘆息一聲,接著道:「范、董二人已被下官處死,劉尹氏雖罪惡滔天,但國有國法,她實不該死在這兩名小人手裡,請部堂大人治下官失察之罪。」
說罷,一個頭重重磕下去,再也不抬起來。
胡世禎冷冷一笑:「如此說來,你深更半夜造訪劉尹氏兄長家,也是因為內心過意不去,才屈堂堂縣令之尊,親自登門通知死訊麼?」
鄔道程大聲道:「大人明察!」
胡世禎哼了一聲,絲毫不被他的馬屁所蒙蔽,肅容盯著他道:「那本官問你,你去便罷了,為何寶隆錢莊的老闆也在?還送了尹六德一箱金條?這箱金子到底是撫恤金,還是你鄔大人為堵人家的嘴,給的封口費?」
鄔道程驚愕地抬起頭:「部堂大人此話何來?真真是陷下官於不忠不仁不義之地了!下官夤夜登門,通知死訊,不過是憐那劉尹氏死得英烈。劉老闆是最樂善好施的財主,淮安城人人都知道,他同情劉尹氏命苦,又見他兄長替她撫養孤女,日子過得艱難,這才自掏腰包接濟一二,怎麼好端端的大善事,到了大人嘴裡成了封口費呢?」
胡世禎心中冷笑一聲,這鄔道程,看著平平無奇,真是好厲害一張嘴,好奸滑一個人,比那運河裡的爛泥鰍還滑不溜秋。
胡世禎手指向角落裡的懷鈺:「據尹六德交代,當夜一共三人造訪他家,除了你和寶隆錢莊的老闆,這位也在場,你作何解釋?」
王子瓊驚得頭皮炸開,太陽穴突突直跳,心想這怎麼還明目張胆地扯到扶風王身上去了?
他狐疑不定地看了眼胡世禎,不明白這位尚書大人打的是什麼主意。
鄔道程仔細打量懷鈺一眼,摸不著頭腦:「這位是誰?」
胡世禎問:「你不認識?」
鄔道程搖頭:「不認識。」
懷鈺:「……」
胡世禎大笑數聲,目光冷厲,死死盯著鄔道程:「鄔大人!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依陳大人訴狀中所言,當日他疑心河中死者不是他髮妻,要求驗屍,漕運總督崔文升請來你衙門裡的仵作,你隨之同行,分明與王爺打過照面,今日卻故作不識,是何居心?!」
鄔道程聞言,頓時頭暈目眩,冷汗淋漓。
他的確有意將懷鈺從此事中擇出來,鄔道程在底層做了十幾年的官,從一介不入流的教諭升到七品知縣,升遷不可不謂之慢,然而他自有一套做官法則,那便是不得罪。
同僚不可得罪,否則他給你下絆子,上司不可得罪,否則他給你穿小鞋,下面的師爺吏員更是一個都不可得罪,否則他們不給你辦事。
做官做到最後,其實也就四個字——和光同塵。
從扶風王深夜不邀而至,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帶路前往死牢時起,鄔道程就明白自己被迫上了一條賊船,當船要傾覆時,跳下去的只能是他,誰讓人家是王爺?人家都說閻王打架,小鬼遭殃,他就是那遭殃的小鬼。
鄔道程本想假裝不認識懷鈺,卻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忘了他們在運河邊曾有過一面之緣,再加上胡世禎逼問得急,他不及思索,謊言脫口而出,現在被胡世禎揪住話柄,後悔也來不及。
鄔道程根本不敢看懷鈺的方向,官袍汗濕了,黏糊糊地貼在背上,哆嗦著嘴唇答道:「是……是下官一時眼拙,沒……沒能認出王爺……」
王子瓊見再說下去,就要牽扯出懷鈺,立即道:「胡大人,今日主審奪妻一案,劉尹氏的案子可放到日後再說。」
胡世禎笑道:「王大人別急,這正是同一樁案件,你聽本官捋一下這件事的始末就知道了。」
他轉而看向鄔道程,目光冷利如箭。
「鄔道程,有人找到你,向你討要一個死刑犯,是也不是?這人將劉尹氏帶出死牢,讓她換上陳夫人的衣物,再將她殺死,是也不是?他用石頭劃破劉尹氏的本來面貌,將屍身扔進運河,偽造成陳夫人投水自盡的假象,而真正的陳夫人頂替劉尹氏的身份,早已逃之夭夭,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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