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做的是東南六省的生意,南到福建、廣東,北到山東、直隸,到處都是人脈,謝翊一句話吩咐下來,誰敢不盡心?這一個月里,運河邊天天有漕幫的夥計盯著,沈茹主僕倆一下船,他們就認出來了,畢竟這年頭,兩個年輕姑娘家不帶僕役家丁、結伴出遠門的情形比較少見。
謝翊猜到她們身無長物,要想在杭州定居,必定會典當飾,柳掌柜早接到謝翊的來信,如果她們上門來當東西,價錢儘量往高了給,卻沒想到沈茹如此聰明,一眼便識破了門道。
柳掌柜不想得罪她,更不想完不成謝翊交代下來的事,便呵呵笑著,從袖中抽出一張五百兩的龍頭銀票。
沈茹皺眉:「我想閣下沒聽懂我的意思,您的錢我不會要。」
「不不不,這不是在下的錢。」
柳掌柜將銀票一把塞進沈茹手心,笑著解釋:「這是姑娘自己的錢,姑娘忘了?運河上那船老大不是訛了您五百兩嗎?青幫的幾名夥計看見了,便幫您討回來了,他們都是下等粗人,不便拜訪姑娘,便將銀票寄存在了如意居,在下現在物歸原主,這與東家無關,請姑娘萬勿推辭。」
他這樣一說,沈茹也無話可說了,只能道了句「多謝」。
柳掌柜告辭回去後,給謝翊寫了封信,告知他事情原委,並委婉表示,不是他不盡心照顧,是沈茹太過聰明。
謝翊看完,提筆寫了封回信,信上只有一句話:隨她,不必勉強。
他同時也寫了一封信,寄去北京,告訴沈葭人已到杭州。
五百兩足夠在杭州買個好房子,沈茹與喜兒找了房牙,連看了幾日的房,終於在善民坊看好一家,房子不大,是個獨門獨戶的小院,一間正房,兩間廂房,足夠主僕兩個住了。
沈茹便和喜兒在此安下家來。
兩人將家裡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通,喜兒做慣了粗活,不覺有什麼,沈茹卻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見她累得滿頭大汗,喜兒十分過意不去,勸道:「小姐,你歇著罷,這些我來就好。」
沈茹忙著擦桌擦凳,聞言笑道:「從今以後,我們之間沒有主僕,只以姐妹相稱。」
喜兒忙道:「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好妹妹,你別見我這樣,小時候,我也是過慣苦日子的。」
沈茹直起身,院中有棵大棗樹,鬱鬱蔥蔥,生機勃勃,她站在樹下,透過枝葉間隙,去看割裂的藍天,陽光投在她皎白的臉上,落下一塊陰影,她閉上雙眼,鼻翼沁著細汗,身體雖然疲累,卻頭一回有了重煥生的感覺。
第67章金釵
「夫人,看看這個呢?」
鄒氏從一堆粲然飾中挑出一枚金釵。
侍立在旁的婢女雙手接過,遞給倚在貴妃榻上的美婦人。
美婦只粗粗看了兩眼,意興闌珊道:「做工還算精湛,只是有些舊了。」
鄒氏陪著笑說:「夫人眼力好,見過的好東西成千上萬,這種舊物,自然入不了夫人法眼。」
這馬屁拍得恰到好處,房中人都笑了。
周嬤嬤笑道:「你上次帶來的扇子挺別致,夫人和幾位小姐都喜歡,這次怎麼沒瞧見?」
「周姐姐請見諒,制扇子的尹氏病了,沒來得及做的,一旦有了品,老身第一個帶來給夫人瞧。」
美婦笑了笑,端起茶碗淺抿一口,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鄒氏起身告辭,周嬤嬤送她出去,二人出了垂花門,來到園子裡,遠遠瞧見杭州知府徐老爺在陪客飲茶,那客人是名年輕男子,生得面若冠玉,溫文爾雅。
鄒氏忍不住打聽:「這位公子可是府上哪門親戚?竟是頭一回見。」
鄒氏年紀輕輕就守了寡,膝下只有個傻兒子,為了貼補家用,時常出入內宅後院,做些保媒拉縴的活計,有些官員要納小娶姨太太、內眷寂寞難耐想出牆的、小姐一不小心弄大肚子、求打胎藥的,都由她從中斡旋,什麼烏七八糟的醜事都有,說穿了就是個牙婆,這知府大宅她常來,周嬤嬤是徐夫人娘家的陪房,同她也是混熟了的。
周嬤嬤解釋道:「倒不是親戚,據說是北京來的一位翰林,咱們老爺賞識他,時常召他入府敘話。」
原來還是個官兒,鄒氏的心思一下活動開來:「可娶了妻不曾?」
周嬤嬤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笑道:「你就別打他的主意了,要打還輪得著你?咱們老爺就想招他做女婿,一問才知道,原來人家娶了夫人的,就是咱們杭州人,不然他大老遠的,跑這兒來幹什麼?」
鄒氏也笑:「娶了夫人,還能再娶嘛,他們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
二人邊說邊走,眼看徐老爺就在前,紛紛斂了笑容,過去請安。
鄒氏起身時,懷裡的包袱不慎掉了下去,裡面的飾散落一地,她慌忙賠罪,一面去撿,眼見還剩最後一枚金釵未撿,一隻修長的手卻先她一步拾了起來。
「這金釵,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鄒氏急忙答道:「回公子的話,是位姑娘,手中急著用錢,托老身找買家,老身便帶來給徐夫人看看。」
那人緩緩轉了下手中金釵,饒有興致地笑道:「既然如此,賣給我如何?」
鄒氏一聽,哪能不同意,但畢竟不好當著知府老爺的面做生意,只能幹笑道:「公子見諒,價錢方面,還未跟那位姑娘談妥,不如公子留個住址,老身談妥了再給公子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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