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讓外面那個人閉嘴!」
他並沒有說讓誰去,眾官員面面相覷,誰也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還是沈如海主動站起來:「我去罷,我去。」
沈如海走出帳外,懷鈺還在高喊「招安」,他頭疼不已地跑過去,勸道:「你消停會兒罷,別火上澆油了,非要惹怒聖上麼?」
懷鈺笑容滿面地看著他,覺得一向討人厭的沈如海看上去都是這麼的可愛:「岳父大人,你要做外祖了知道麼?我有兒子啦!哈哈哈哈!我當爹啦!」
「……」
沈如海嘆了口氣,道:「總之,你別與聖上對著幹了,你越忤逆他,他越不會如你的意,這事交給我來辦。」
懷鈺正想問你要怎麼辦,沈如海就踅身進了中軍帳。
決戰前夕,戰爭的氛圍已經很濃厚了,大軍在襄陽東西南北四個城門部署完畢,北門的戰線往前推了二十里,在漢水岸邊紮營,士兵們在水上鋪設浮橋,為第二天的衝鋒做準備,投石機、雲梯等攻城器械也已投放到位。
隔著渺渺江霧,依稀可見對岸古樸巍峨的襄陽城,以及城牆上抱著武器的守軍,他們只是麻木地看著敵人的行動,經過長達四個月的艱苦抗戰,這些人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力氣與決心,只希望趕緊結束這場漫長的折磨。
十四日下午,雷虎派出使者,傳達了他想要和談的意思。
在由陳適起草的信件中,他宣稱只要朝廷肯放他一條生路,他願率十萬大軍為國效力,駐守襄陽。
看完信的延和帝氣得把信紙拍在案上,咬牙切齒地罵道:「這個雷虎,欺朕是三歲小兒麼?!他將天下弄得烏煙瘴氣,還想撈個襄陽守備噹噹?簡直是異想天開!6羨!」
「在!」
「去外面,把那個使者的雙手給朕砍了,裝在盒子裡送給雷虎!」
「是!」
6羨按刀就要出去。
眾臣慌忙懇求道:「陛下息怒,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啊!」
延和帝胸膛劇烈起伏几下,才平息下那股怒氣,叫回6羨,看向眾臣:「你們怎麼想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即使內心有不同意見,經過方才聖上大發雷霆的那一出,誰還敢說實話?於是都不敢言,默默低頭。
一片無言的沉默中,沈如海忽然出聲:「聖上,微臣以為,賊若是肯真心就撫,化賊為民,未嘗不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眾人聞言,紛紛瞠目結舌。
誰不知道聖上剿賊心切,雷虎既占襄陽,又殺晉室宗親,稱帝自立,一年時間內攪得天下動盪不安,聖上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最聽不得這個「撫」字,沈如海是多年老臣,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怎麼會挑這個時候去觸聖上逆鱗?
延和帝果然面色難看起來,險些沒將那張信扔到他臉上去。
「利國利民?你告訴朕,怎麼個利國利民法?信上說了,他雷虎不裁撤軍卒,不接受朝廷整編,這是想幹什麼?分明是想逼朕將襄陽這塊地盤劃給他,從此割據一方,一邊吃著朝廷的糧餉,一邊保存實力,待元氣恢復,再捲土重來!哼,他想得倒是美,可朕也不是傻子!」
他冷冷地看著沈如海,銳利的目光像要穿透他這個人:「你說利國利民,朕看你跟外面那個混帳一樣,都是只想著妻子、女兒,哪有什麼利國利民,利的只有你們自己!」
沈如海撲通跪倒在地,頭上帶著冷汗道:「聖上明鑑,雷虎造反謀逆,犯下殺孽無數,可以說誅九族也不為過,可他擁十數萬眾,流賊中不光有士兵,還有他從各地州縣擄掠來的無辜百姓,這些人也是我大晉子民,受賊脅迫才不得已背井離鄉,捨棄生計,輾轉千里來到襄陽,若不問罪由通通處死,實在有違朝廷仁政。是以臣認為,要加以甄別,撫並非撫賊,而是撫流民中被迫從賊者,對於賊要施以雷霆手段,或殲或殺,對於脅從者則要妥善安置,遣散鄉里,使其復歸農桑,如此一來,十萬流賊不戰自潰,百姓少受塗炭,朝廷可省糧餉。聖上是聖德明君,澤被蒼生,伏惟聖上以天下生民為念,剿逆撫順,曲賜生全!」
延和帝看向其餘人,問:「你們也是這麼認為的?」
既然有沈如海帶頭,眾官員也66續續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這些人其實也是贊成招撫的,既然雷虎伏罪乞降,能以和平手段解決問題,為什麼還要出動大軍征討呢?
要知道,現在可不是太祖、成祖朝時了,王旗一出,天下莫不望風而靡,打仗就要耗費銀餉糧草,二十萬大軍,一日要花掉多少銀子?
去年和今年都不太平,先是洪災,又鬧饑荒,朝廷光是賑災就花去不少帑銀,國庫已然空虛,就算能打下襄陽城,最後得到的也不過是座被戰火破壞的空城,站在朝廷的立場上,實在是得不償失。
提到糧餉問題,沈如海又說:「聖上,國家財政艱難,軍費開支浩大,謝氏商行願無償捐納一年稅銀,資助朝廷,以度時艱。」
延和帝吃了一驚,抬眼問:「當真?一年的稅銀,可不是個小數目。」
沈如海道:「臣不敢欺瞞聖上,此話是謝翊親口承諾,千真萬確。」
延和帝神色複雜,他自然知道所謂「無償」並不是真的不要補償,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謝翊願意拿出這麼大一筆錢,無非是想用錢來買城內的外甥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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