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死的,我會水,我救你。」
…………
過往的回憶紛至沓來,白雲觀後山,她無助地坐在樹上,哭得梨花帶雨,他一臉無奈地沖她敞開懷抱,說:「跳下來。」
她閉著眼,攜著清冷的夜風,跳入他的懷中。
他接住她了,接得穩穩的,雙臂如鐵鑄一樣。
在項宅,他從天而降,抱著她破窗而逃,在鱗次櫛比的屋頂上奔跑,那晚的月亮又大又圓,流螢四散,像一場仲夏夜的美夢。
西苑馬場上,她一襲紅裝,從馬上墜落,他不顧一切朝她奔來,在半空中接住她,他們重重摔在地上,抱在一起翻滾,她被他牢牢護在懷中,感受到了他強烈的心跳,還有他身上的青草香。
銀屏山上,她被羅香主推下萬丈懸崖,他撕心裂肺喊出的那聲「珠珠」,至今還在她耳邊迴蕩,他沒有絲毫猶豫地跟著她跳下來了,正如之前的無數次一樣。
原來,不是上元夜琉璃寶塔,在很久很久以前,少年的心動就有跡可循了。
從他跳入她的院中,大喊著這一生會對她好的時候,他的承諾就生效了,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一旦她遇見危險,他總會朝她飛奔而來,一生相隨,生死相依,雖千萬人,吾往矣。
你不會死的,我會水,我救你。
這一次,換我來救你。
剎那間,所有幻象消失,沈葭奮力向他游去,最終,她拉到了懷鈺的手指,隔了一年的時光,三百六十多個日日夜夜,二人終於重相擁在一起。
第111章夢境
懷鈺做了個噩夢,夢見他掉進了水裡,童年時代,他曾做過許多個類似的噩夢,可這次不一樣的是,夢裡的另一位主人公不再是懷榮,而變成了沈葭。
她不停地往下沉,他拼命地去拉她,可究竟拉住沒有呢?他也不知道,因為就像從前一樣,他總會在關鍵時刻醒來。
「珠珠——」
懷鈺滿身大汗,喘著粗氣,從榻上翻身坐起。
屋內的陳設十分陌生,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在船上?
延和帝就坐在榻邊,剛剛為他換完帕子,見他從高燒中醒來,頓時鬆了口氣:「醒了?有沒有哪裡難受?」
昏迷前的記憶回籠,沈葭中箭,抱著雷虎投江,他毅然決然地跟著跳了下去……
懷鈺猛地轉身,問道:「珠珠呢?她在哪兒?」
延和帝見他醒來只知道問沈葭,心中恨他不爭氣,冷冷道:「她死了。」
懷鈺聞言,霎時五內俱焚,胸口劇痛,如同被人硬生生剜走一塊心頭肉,喉間湧起腥甜,他趴在榻上,哇地嘔出一大口血來。
延和帝嚇得心驚肉跳,急忙來扶。
懷鈺卻推開他,刷地抽出放在榻邊的繡春刀,橫刀架在頸上,就要自刎。
幸虧延和帝手疾眼快,劈手將刀奪過來,怒聲吼道:「你幹什麼?!她死了你也不想活了?」
懷鈺死志已萌,只覺得沈葭不在了,這世界瞬間失去光彩,再也沒有值得他留戀的。
兩行濁淚滾滾而落,他喃喃道:「皇叔,我已是不中用的人了,求您殺了我罷,將我和她合棺葬在一處,就不枉您疼我一場了……」
延和帝見了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一耳光扇死他,手掌揚起老高,最後還是重重放了下去,沒好氣道:「她沒死!大夫正在救治,沒用的東西!就這麼離不得她?為了一個女人要死要活,你也真是出息!」
「真的?您沒騙我?」
「朕騙你做什麼?」
懷鈺轉悲為喜,來不及穿鞋,就赤足下榻,穿著一身雪白中衣衝出門去。
大軍已經離開襄陽,順漢水而下,進入宜城縣轄境,雷虎落水以後,被亂箭射死在江中,沈葭和懷鈺被救起來時,還緊緊纏抱在一起,二人都不省人事,沈葭的情形更加兇險,她肩頭中了一箭,雖未傷及要害,但失了太多血,被撈起來時人已經奄奄一息。
眾人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將他二人分開,又就近徵用了宜城縣衙,隨行的有軍醫,馬不停蹄地給沈葭拔了箭,只是那血一直止不住,忙得焦頭爛額之時,懷鈺沖了進來。
謝翊怕他影響救治,一把攔住他,憂心忡忡地說:「她的情況很不好,你要有個準備。」
所有的不安與焦躁在見到沈葭的那一刻起,便化為烏有了,她躺在床上,面孔雪白,眉目烏黑,神態安寧得就像睡著了。
懷鈺覺得沒什麼可準備的,他終於找到了她,無論接下去是生是死,他都陪她一起罷了。
他輕聲詢問軍醫:「救得回來麼?」
軍醫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皺眉道:「不好說,血暫時是止住了,就看太子妃的求生意志了,挺得過今晚,一切好說,挺不過就……」
剩下的話,也就不用他挑明了。
懷鈺點點頭:「你們都下去罷,我陪著她。」
軍醫默默地退了出去,謝翊臨走之前,拍了拍懷鈺的肩,嘆道:「生死有命,別忘了,你還有個兒子。」
「交給舅舅你了。」
他的語氣漠不關心,目光始終放在沈葭的臉上,就好像全天下除了榻上這個人,再沒有他在乎的人或事。
謝翊也是歷經過生離死別之人,豈不知心愛之人辭世所帶來的悲痛?那就像把自己的靈魂一劈為二,一半跟著死去了,一半還要苟活在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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