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無事,沈葭便和謝瀾在院子裡倒騰胭脂膏子,還叫上了沈茹。
籃子裡鮮花簇簇,有木芙蓉、繡球花、紫薔薇,鳳仙花、還有些普通品種的山茶,都是辛夷從南花房摘來的,花瓣上還沾著鮮的露珠。
沈葭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花瓣,手肘撞了下謝瀾的胳膊,向她打聽:「你知道婉柔娘子嗎?」
謝瀾正嗅著手中的金蕊芍藥,聞言抬起頭:「6婉柔?怎麼不知道,七堂叔在小蓬萊的相好唄。」
話音剛落,「啪」地一聲碎響,沈茹用來搗花瓣的瓷罐倒了,花汁流瀉得滿石桌都是,她拿著藥杵手足無措,下意識想用手去擦。
沈葭見了立馬道:「你別動!」
說著掏出手帕擦起石桌,另一邊的辛夷和喜兒也趕緊來處理,謝瀾扶正瓷罐,還好沒碎。
眾人一通忙活,終於清理乾淨。
沈葭問沈茹:「沒傷著罷?」
沈茹搖搖頭,垂眼道:「沒有。」
「你別搗了,你的手還沒好,這粗活兒不適合你。」
沈葭將藥杵一把奪來塞給謝瀾。
謝瀾:「……」
沈葭只讓沈茹幫著剪剪花枝,她和辛夷負責將搗好的花瓣放進紗布,擰出汁水,再將渣滓淘澄乾淨,杜若無所事事,蹲在一旁吸著花蜜逗貓。
沈葭手上忙著活兒,又接起方才的話題,好奇地問謝瀾:「你見過6婉柔嗎?她長得漂亮嗎?」
謝瀾搖搖頭:「沒見過,只聽說她是近日秦淮河聲名鵲起的名妓,那些文人酸秀才們好像還評了個榜,叫什麼『金陵十二釵』,她就居釵。去年上元節,秦淮河裡頭漂滿了貼著她名字的河燈,七堂叔也占了一份。」
沈葭頓時瞭然。
秦淮河是金陵城有名的煙花之地,而且緊鄰著江南貢院,才子佳人隔河而居,惹出不知多少風流韻事。讀書人慣愛附庸風雅,時常一起評比青樓娘子的品貌,生拼硬湊出什麼「留都四姝」「秦淮八艷」的名妓榜來,這個「金陵十二釵」,想必是沈葭在京城時出的榜。
上元佳節放河燈,也是金陵的舊俗,原本是為了祈福,但近幾年逐漸成了秦淮河妓。女們比拼魅力的活動,誰的河燈多,誰就越受歡迎,出的風頭更大。
沈葭知道以舅舅的財力和個性,要麼不出手,一出手絕對一騎絕塵,恐怕是奔著千兒八百盞去的,這個婉柔娘子想必出足了風頭,難怪能高居金陵十二釵榜,可惜去年自己遠在京師,沒能見著這一盛景。
謝瀾見她咬唇一臉惋惜,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笑道:「你想見見這位傳聞中的婉柔娘子?」
「可以嗎?」沈葭眨眨眼。
「怎麼不可以?珠珠想見,必須可以,這事包在我身上了。」謝瀾大包大攬下來。
沈葭還以為她能想出什麼妙計,卻見謝瀾一扭頭,使喚自己婢女:「去東府把淙二爺叫來。」
淙二爺大名謝淙,是王氏的次子,謝瀾的嫡親哥哥。
正巧這陣年關將近,謝氏商行里忙得熱火朝天,連一向不愛理事的謝淙也被謝翊抓去查帳,丫鬟在東府沒找著人,派了個小廝去鋪子才見到人,謝淙早熬得兩眼發青,聽說妹妹找,揪著這藉口就溜之大吉,一口氣奔到西府浣花小築,沈葭她們已經制完胭脂了,只等上屜蒸,正悠閒地品著茶。
一般來說,成年的兄長為了避嫌,要儘量少去內宅與妹妹碰面,但謝家卻沒有這個規矩,他們兄弟姊妹打小一塊兒長大,關係都親厚得很。
謝淙先同妹妹們見過禮,又皺皺鼻子,笑問:「這兒怎麼這麼香?」
「剛制完胭脂膏子呢。」
謝瀾不同他多話,單刀直入提要求:「哥哥,待在宅子裡沒意思,你帶我和珠珠出去玩兒唄。」
「行啊。」謝淙坐下,一口答應,「你們想去哪兒?城內還是城外?聽說梅崗的梅花開了,帶你們瞅瞅去?」
「梅花有什麼好看的,東府多的是,我們要去小蓬萊。」
「什麼?!」
謝淙剛喝下一口茶,又噗地吐出來,震驚地站起身,看著自己妹妹道:「你說要去哪兒?小蓬萊?小蓬萊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嗎?!」
謝瀾吐舌,扮個鬼臉:「你能去,我們為什麼不能去?再說了,是珠珠想去,我們要去看看七堂叔的相好。」
「是啊是啊,」沈葭立馬接話道,「二哥哥,你就帶我們去罷。」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謝淙堅決地擺手:「你忘了小時候你求著我帶你去秦淮河,然後呢?七堂叔差點沒把我打個半死!腿都給我打折了,我在床上躺了三個多月!」
謝瀾道:「那時候珠珠還小嘛,七堂叔怕你帶壞她,才打你,現如今她都嫁人了,你就當帶她出去開開眼。」
「是啊,」沈葭拉著謝淙的手臂晃來晃去,「二哥哥最好了。」
「不行不行不行!」
謝淙至今還記得被謝翊支配的恐懼,那是他童年時代最深刻的陰影,他極力抵制沈葭的糖衣炮彈,轉身便走:「我看我今日是出了虎穴,又入了你倆的狼窩了,不行,我得去廟裡拜拜……」
「不准走!」
兩個女孩子撲過去,一個拽住謝淙左臂,一個抱住謝淙右手。
謝淙走不脫,欲哭無淚:「我說你倆別害我了成麼?那麼多兄弟,怎麼就逮著我一人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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