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府衙大門前翻身下馬,進入府衙,值房裡的胥吏們在,汪通判與孔知府不見人影。
汪通判告假回了老家探母病,孔知府則感染了風寒,身體抱恙。
這個節骨眼兩人都不在,著實太不方便了些。葉二東家與覃大吉交換了個眼色,對小廝道:「狗子,回去問夫人,把那兩隻百年老參取來!」
狗子撒腿飛快跑了,迎出來招呼的孔師爺還來不及說話,他已經跑出了府衙。
孔師爺只能作罷,臉上重堆滿笑,委婉地道:「兩位,真是不巧,東翁身子有恙,見不了客,請兩位先回去,等東翁身子好起來,再請兩位來府衙一敘。」
孔師爺乃是孔知府出了五服的族兄,平時與他們經常在一起吃酒,再熟悉不過,覃大吉笑著拉起他,道:「孔知府可病得重,我們既然來了,當要去探望一二。春日天氣多變,老孔你也要多注意著些,拿一隻參回去補補。」
孔師爺臉都快笑得僵硬了,想要不動聲色抽出自己的手,另一邊的手腕,又被葉二東家拉住了,他本為讀書人,哪有經常練拳腳的兩人力氣大,一時動彈不得,只能招呼他們去了歇息的屋子。
很快,狗子提著一個錦布包袱回來了,覃大吉接過來打開,裡面裝著兩隻小葉紫檀匣子,他取了一隻遞給孔師爺,道:「老孔,這個你拿回去。」
孔師爺望著懟到面前的匣子,只能接過來打開。大匣子裡面套著兩隻同為小葉紫檀的小匣子,裡面分別裝著一隻須尾齊全的人參,拇指大小顆顆光滑瑩潤的南珠。
燕州府靠海,珍珠並不稀奇,稀奇的是南珠,南得近乎黑,還顆顆一樣大。
孔師爺手都在顫抖,悄然咽了口口水。
太貴重了!
孔師爺將匣子合上,懷著不知什麼心情,將兩份匣子一併推了回去:「太貴重了,無功不受祿,無功不受祿啊!」
漕幫不知送了多少禮給孔知府與孔師爺,以前不乏更貴重的禮,兩人從沒推辭,嫌棄過貴重。
葉二東家看了覃大吉一眼,見他與自己一樣,神色凝重,臉都白了,他想要說些什麼,咬緊牙關死死忍住了,站起身拿起匣子,道:「老孔你既忙,我們就不打擾了,待孔知府病癒之後再來拜訪。」
覃大吉沒葉二東家沉得住氣,陰森森盯了眼孔師爺,才轉身離開,
孔師爺抹著頭上的汗,忙不迭回了後衙,進了孔知府的書房。
孔知府正負手在屋子裡走動,見他進來,忙焦急問道:「打發走了?」
孔師爺答了句走了,將兩人前來,送禮之事說了:「漕幫真是有錢啊!」
孔知府沉默了半晌,道:「就是太有錢了,有錢得威脅到了朝廷。」
孔師爺惶惶道:「不知這次鹿死誰手,要是覃大東家安然無恙回來,漕幫的規矩就是睚眥必報,要是報到了東翁頭上,那當如何是好。哪怕是覃大東家折了進去,覃大吉接了大東家之位,他行事向來狠毒,以後府衙就難做了。」
孔知府哼了聲,道:「覃萬豐若是沒了,就算漕幫沒倒,能鎮住漕幫底下一眾人的,非葉二東家莫屬,覃大吉還嫩了些,以後還有得鬧,他們自顧不暇,還敢對上官府,怕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再說了,覃萬豐對上的是誰,他能回來,我就親自上門去認錯低頭。朝廷都拿他毫無辦法,我低一低頭,又算得什麼!」
孔師爺想著朝廷送來的秘旨,憂心忡忡道:「東翁,要是程尚書輸了,明相那邊。。。。。。」
孔知府能做到燕州府的知府,多靠明相,他當然並非僅看準了明相,還有二皇子。
想到前途官位,孔知府煩躁地道:「聖上身子骨還硬朗著,儲君未定,二皇子不受待見,四皇子又冒了出頭。底下的幾個皇子,年紀也日漸長大。眼下我能有什麼法子,只能搏一搏了!」
搏一搏,就得罪了明相。不過,二皇子已置身事外,要是漕幫被拿下,明相單拳難敵四手,只怕也會被牽連進去。
孔師爺也沒了法子,猶豫著道:「那程尚書,你我都未與其素未謀面,只聽說了他的一些傳聞,他真那般有本事?」
孔知府想起自己已經近五十歲,在官場輾轉多年,還只是個知府。
這次能逃過一劫,想要升一升只怕難如登天,孔知府不禁澀然道:「他能年紀輕輕做到戶部尚書的位置,肯定有自己的過人之處。且他有無真本事,都已經沒甚大不了,眼下雙方都是開弓沒了回頭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孔師爺聽得後背發寒,到那時,京城只怕又會血流成河。
那邊,葉二東家與覃大吉回到府里,底下等得心焦的眾人忙七嘴八舌問道:「孔知府那邊如何說?」
葉二東家與覃大吉分別落座,照著先前的商議,先安撫住他們,道:「有明相在,老大暫時在牢里,好吃好喝伺候著,沒事。」
眾人紛紛鬆了口氣,有人罵道:「直娘賊,那姓程的小子真是狗膽包天,也不擦亮他的狗眼,連漕幫都敢惹!」
「戶部尚書,戶部尚書有什麼了不起,見了我們的老大,照樣得客客氣氣!」
葉二東家聽得心煩意亂,讓眾人先下去,他留下來,與覃大吉道:「京城那邊,只怕是麻煩了。燕州府離京城近,消息傳得快,人也到得快。燕州府,不能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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