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体察民情,明君圣主得知民情汹涌,严旨督办,下官不敢违抗,这套叙事,更加合理,也让人更加容易接受一些。
不接受?有什么话,跟陛下说去吧!
朱翊钧放下了太子的书信,处理起了奏疏,国事千头万绪,庶务处理起来,繁琐且麻烦,朱翊钧没有任何不耐烦,他把有疑虑的奏疏挨个挑了出来,圈定了明日西书房大臣觐见奏对,解决这些疑虑。
廷议不再常设,一月一次,专事专开,但皇帝仍然勤政,十分频繁的接见大臣,处理国事。
「林辅成、李贽、张学颜,这三位,怎么每天都有话说。」朱翊钧看著面前的杂报,这三位天天在杂报上骂街,这一次,骂的是后元反贼。
「陛下,臣把他们的杂报都看了,虽然言辞激烈了些,但讲的很对。」李佑恭认为三位这话难听,理却是对的。
大明反腐抓贪,每年要抓不少的贪官,以至于民间百姓们,都觉得大明贪腐横生,而后元反贼则利用这种心态,制造了一种前元理算清楚明白,没有贪腐」的风力舆论。
其具体逻辑是这样的,元朝朝廷没有贪腐的原因是包税制,包税制包了多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都进了国帑,理算足够清楚,公开了,透明了,那就无人可贪了。
张学颜痛骂,这些个后元反贼连孩子都糊弄不了!
每年孩子的压岁钱,父母都理算清楚了,钱呢!
理算清楚就不贪不腐了?糊弄鬼都不是这么糊弄的。
而后林辅成和李贽讲了一个元朝大贪官的事迹。
「不是,这个理算鬼才桑哥,这贪的有点太吓人了吧,比徐阶还贪?」朱翊钧看完了杂报,也是极其惊讶的说道。
徐阶就是大明最大的贪官了,比严嵩还贪,可是徐阶和这个忽必烈的宰相桑哥一笔,那都是两袖清风了。
李佑恭由衷地说道:「大明从洪武到万历,把所有贪官摞一块,都比不上这个桑哥。」
桑哥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印至元宝钞,换之前流通了二十年的中统元宝钞,而且规定,三月不换,旧钞作废,桑哥不仅自己财,依靠自己财相的地位,把新宝钞分给了王公贵族们,大家一起靠著新宝钞这棵大树财。
在新钞之前,一石米2贯钞,了新钞第三年,一石米就过了2o贯钞。
而桑哥和蒙贵人们,利用手里的新钞,大肆兼并土地、购买金银、粮食等物,全都了大财。
「所以胡元宝钞败坏,皆因此事而起,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朱翊钧看著这第一件事就沉默了,信誉这东西养起来有多难,朱翊钧太清楚不过了。
大明黄金宝钞从无到有,一点点建立,他这个皇帝真金白银砸了这么多年,才建立起来。
第二件事,就是理算院理算制。
江南行省平章政事张瑄,被理算了三十万两银,抄家只得十万两白银,桑哥拿了张瑄的儿子,逼迫张瑄限期补足亏空,最后张瑄父子皆被处死,而桑哥给了忽必烈三万两银子。
持续了三年的理算,上下有一千二百余名可统计的官员被理算,六百余人被处死,这些官员为了自保,那真的是各种手段齐出,上面有人抢我,我就向下抢劫,江南中人之家轻则破门灭户,重则全家皆亡。
「都说反腐司、稽税院恶贯满盈,朕瞧著也是恶贯满盈,可是跟桑哥这理算院一比,还是桑哥凶狠啊,把人抄了家,把家人都卖换成钱,还不够,还要打为奴籍,世世代代为奴。」朱翊钧由衷地说道。
稽税院已经恶贯满盈了,可和桑哥的理算院一比,完全是慈眉善目的老好人了。
「一些个势豪们也是第一次听闻桑哥之名,吓傻了。」李佑恭说起了势豪们对此的反应,势豪们以前信这种后元反贼掀起的风力舆论,甚至推波助澜。
可真的把这事儿挑在明处说,这些势豪才知道其中厉害。
在大明,他们可以做下金蛋的鸡,在胡元手里,他们全都是待宰的牲畜。
「后元反贼们说的元朝朝廷,不是真实的元朝朝廷,而是他们臆想中的朝廷。」李佑恭也是感慨良多。
有些东西,不扒开看,就不知道里面有多吓人,胡元统治中原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一些个人早就忘记了苦痛。
「第三件事。」朱翊钧啧啧称奇。
桑哥干的第三件事,就是卖官鬻爵,这是建立在包税制上的卖官鬻爵,一个行省的平章政事,是二十五万两白银;路总管是五万两白银;县尹(知县)是一万两白银;
买到官职者,仍需每年纳献三成为贡,比如一个路总管他要每年给桑哥一万五千两白银,不给,这官就做到头了。
桑哥打造了卖官一盘剥一上贡的完整贪腐产业链,可谓是触目惊心。
而张学颜也补充了一份证据,在胡元时候,浙江、福建不种茶树,因为茶运司提举额定茶叶税八成,茶农无可奈何,只能把茶树砍了,改种粮。
茶园是浙江、福建的支柱产业,张学颜随扈皇帝南巡的时候,专门了解过这些茶园的历史,都是大明开辟后逐渐建立的,之前的都毁得一干二净了。
「这桑扒皮。」朱翊钧啧啧称奇,至元二十五年冬,钟明亮举兵反元,喊得□号就是诛桑哥,救百姓。
李佑恭小心地说道:「这其实都是元主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