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分配的内部矛盾,吵两句而已,不是大事。
人老成精,薛益宁看得出来,王谦是真心实意。
「我家里什么情况了?」薛益宁低声问道。
「直系亲眷里,就只有两个小孙子,被一个夷佣带著藏在了马圈里,躲过了一切,其他人——」王谦没有说,但都听得懂,都被暴徒所杀。
马圈里有个粪坑,这夷佣带著小孙子藏了起来,算是把人救了下来,否则薛益宁就真的绝后了。
薛益宁一听如此惨剧,悲从中来,两行浊泪夺眶而出,他情绪有些激动,面色变得通红而后煞白,就晕了过去。
「王巡抚,我求你个事儿。」薛益宁过了半个时辰才醒过来,看王谦还守在他身边,才低声说道。
「请讲。」
「灭教。」薛益宁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两个字来,让王谦听清楚。
王谦连连点头说道:「好,灭教,薛同知,你好生休息,好好养伤,看著我灭教。」
「我把你两个小孙子叫到了门外,要见见吗?」王谦急切的说道。
「不见了。」薛益宁摇了摇头,他又昏睡了过去,到了半夜的时候,撒手人寰。
王谦一直没有离开,听到了医官宣布了薛益宁的死讯,王谦默哀了一下,对著殷宗信说道:「血仇必报。」
「血仇必报!」殷宗信用同样的话,强调了一遍。
南洋教案,最开始是铜章镇教案,汉民忍无可忍,揭竿而起,而从一开始,血仇必报,就是铜章镇汉民揭竿而起的口号。
到现在,南洋教案还是这个口号。
「这些不是人的东西啊,薛益宁无论是处于本意,还是处于利益,都在为这些教徒奔走,这些教徒却如此对待他,这些个邪祟,究竟是些什么玩意儿?他们还是人吗?」王谦揉了下额头,面带愤怒和悲痛的说道。
「公子,信了邪祟就不是人了。」刘大劝著王谦,不用理解这些邪祟的想法。
刘大就见过深受邪祟所害的门户。
蒲城就有一户人家,父亲病逝后留下了一些家产,母亲信奉了邪祟,把家里的钱粮都给了这些教派,还把家里的小妹献给了教派。
大哥重病无钱医治,跟母亲生了冲突要弑母,二弟拼死阻拦,大哥被拦下后,悲痛交加只能自杀。
即便如此,这位母亲,依旧要给这些教派纳捐。
刘大见识过白莲教的可怕,那是真的疯狂。
「邪祟都不是人,只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邪祟。」刘大告诉王谦,不要再把邪祟当人看了,薛益宁这样的人,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次日清晨,王谦把吕宋方方面面的官僚、士绅都叫到了总督府衙门。
「薛府惨案,触目惊心,开枝散叶二十多年,上下十七口,只剩下了两个小孙子。」
「灭教之事,还有人要说什么吗?」王谦等人都到齐了,问了一句。
无人应答,沉默中带著肃杀。
温和派被杀死了,吕宋地方就只剩下灭教的极端派,再没人反对王谦灭教。
王谦最初灭教时,众人反对理由很多,薛府惨案后,温和派也倒向了灭教的极端派。
仁义礼智信这些,还是在大明腹地讲讲得了。
「那就杀吧。」王谦又巡视了一圈,既然再无人反对,吕宋五水五步,倾巢出动,将能找到的一切邪祟,统统杀光,能杀光的时候,就真的能解决问题。
王谦再次扩大了教案的规模,从总督府抓邪祟,扩大到了动员一切汉夷一起抓邪祟,这些邪祟,是汉人夷人共同的敌人,是吕宋的敌人,同样是大明的敌人。
朱翊钧收到王谦奏疏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他看著面前的奏疏,眉头紧蹙,薛益宁他有印象,殷正茂给他请过两次功,王谦出门在外,报喜不报忧,也从没提到过,吕宋地面还有这等棘手的人,在反对他。
如果朱翊钧知道,他会把薛益宁迁回大明腹地,规避掉一些麻烦。
「这些邪祟真的是完全没有人性了。」朱翊钧拿起了另外一本奏疏,熊廷弼写的奏疏。
倭国的极乐教在得到了合法身份后,开始大肆泛滥,甚至在江户川都流行了起来,熊廷弼是个天上人,他察觉到后,立刻开始了灭教,直接把江户川一切的极乐教徒都清理干净了,成为了教派禁地的存在。
有什么反对意见,跟陛下说去吧!
这些个邪祟其实很好找,为了维护信仰的持续,为了敛财,会定期召开一些集会,但凡是有集会,就很容易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