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6哥出於高尚品格和至高的道德感和他結婚了,可那小賤B不消停啊!天天在6哥家鬧得雞飛狗跳,那醋勁大的,差點害死一個傭人!原因是啥,就因為那女孩子年輕漂亮,他嫉妒!」
「虧得我們6家軍大度,見他兩年來沒再給6哥抹黑,不太罵他了。但老話說狗改不了吃屎,這小神經病住了兩年院,回來後變本加厲,竟然敢直接下藥了!婁鋮什麼咖位,那是歌王!於蒙什麼咖位,那是拿獎無數的一線導演!要不是下藥,怎麼可能為了季悠失心瘋?!」
「看到那條視頻,我都差點失心瘋了,還以為6哥真把那小賤B放在心裡。這下好了,6哥早看清楚他啥樣人了,早跟他離婚了。你們可別不信啊,這都是真的,我朋友就在民政局上班,業務檔案都擺著呢,離婚冷靜期早都過了……」
屏幕一黑,那名戴面具的主播失去身影。
季暉扭頭瞪了一圈安裝工,罵道:「讓你們裝個設備,瞎開什麼直播?!都裝完了嗎,趕緊滾!」
幾名安裝工忙不迭走了。
季暉這才看向弟弟,皺眉道:「別聽他們放屁,一個個窮得叮噹響,不尋思趕緊掙錢,淨知道博眼球。」
見季悠沉默,他糾結片刻,語氣懊惱:「兩年前的事……怪我。」
季悠輕輕搖頭:「之前沒多想,現在想清楚了。當時我明明到晚了,包廂里卻只有6文……哥,你最後沒讓小姐進去吧。」
季暉頓了頓,氣不打一處來:「我他。媽就該讓她進去!」
他壓了壓脾氣:「於蒙做的孽你們不都查清楚了嗎?那天晚上酒店房間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你還不想說?就這麼任憑不要臉的老東西白咬人?」
季悠不吭聲。
「小語小美和時雯商量好了,今天晚上於蒙發布會上,會把所有事情抖出來。」季暉道。
「不要!」季悠忙道,「哥,別把她們扯進來,沒有證據的事,只會讓於蒙盯上她們。」
「所以,你什麼都不說,就是擔心她們?你把我這個當哥的擺哪兒了?有我在,誰敢動你們!」
季悠還是搖頭:「哥,也不要把禾子帶進來。」
季暉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推著弟弟走到屏幕前:「不是要玩遊戲?玩你的吧,別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今歌旗下所有遊戲只有一個登6入口,輸入測試帳號後,畫面沒在遊戲界面上停留,直接跳轉進引魂歌。短暫讀條之後,眼前景物瞬間模糊,瞬間清晰。
他站在那間熟悉的古樸廂房裡。幾乎第一時間,他的視線落到格窗外。
和以往不同,綠蔭掩映的涼亭中空蕩蕩的,沒有那道長身而立的黑袍身影。
靜立一會後,季悠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包裹在白衫里的手腳。
如今現實中的身體已然承載不了越來越強大的神魂,只有胸部以上還留有知覺,不論去哪,都需要依靠輪椅。說來可笑,他此刻身下坐的,正是當初試圖送給老爺子的電動輪椅,連型號都一模一樣。
身處遊戲裡,手能動,腿能跑,下身不再沒知覺,有知覺的地方也不再覺得寒冷,連呼吸都省力了。
可想而知,今歌的遊戲迷里,有多少是生活中行動不便的人。
季悠笑了起來,低聲自語:「知道嗎,你也在做事的。」
他和6文在遊戲中見了那麼多次,改換的臨時副本有很多,包括最後那座讓季悠玩得不亦樂乎的遊樂園。可季悠最想回來看一看的,唯獨只有這裡。
這處小院,這座涼亭,是他真正認識6文的地方。
山道幽靜,石凳清涼,季悠靜靜趴在青石圓桌上,手指在桌面劃下一道又一道。
一橫一縱,便是棋格。
一點一按,便是棋子。
若只是當朋友,他能和他在這裡下一輩子棋。哪怕對弈棋之道毫無興,哪怕滿盤皆輸,都可以。
只要6文別一直那么小氣,連個儲物道具都不給他開放。
「小氣鬼。」季悠支棱起腦袋,望向前方。
那片清幽竹林,就在涼亭之下,二者之間,蜿蜒著一道清亮小溪,水聲潺潺。
他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硬邦邦的,那不知什麼模樣的半扇金屬面具,還是摘不下來。
思索片刻後,季悠從涼亭外繞過,順著窄小的山道,停在溪邊。他蹲得里小溪有半臂距離,能看到水面上倒映著蔚藍天空,白雲如同一面旗幟,隨風而動。
「我很佩服你做的事,想跟你交個朋友。」
「什麼時候離婚,怎麼離,我說了算。」
——即便心裡模模糊糊有了答案,那絲鯁在心頭的割裂感,依然讓季悠不確定:遊戲中的6文,到底把他當做誰。
季元修,還是季悠?
季悠又摸了摸面具,一點點伸長脖子,把臉湊到水面上方。銀色面具里的眼睛,睫毛一顫。
只遮住上半張臉的面具之下,是另半張熟悉至極的臉。鼻尖,嘴唇,下巴,臉頰……每一處都和現實中的他,一模一樣。
而那張銀色面具之上,左側顴骨的位置,刻著一個被水紋暈開的字——「悠」。
季悠不可置信地抬起手。他從來沒仔細看過遊戲中自己的手,此時看去,也是這般熟悉。
連左手無名指上,指甲下緣的地方,那顆殷紅小痣都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