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雲夫人也走了進來,卿雲是晚輩,就對她行了一禮,道:「雲夫人。」
「到底是老太妃稱讚的典範,這麼有禮有節。」雲夫人淡淡笑道:「只是我破綻百出,怕是受不起小姐這一禮了。」
從來是相似的人才喜歡在一塊兒玩,嫻月風流靈巧,雲夫人也不遑多讓,雖然不如嫻月昨天字字誅心,但也讓卿雲眼眶發熱。
「雲姨這樣說,真是讓我無立足之地了。」卿雲垂著頭道。
她和雲夫人其實之前並不親善,只是因為嫻月的事有了幾次交集,本質上不是一類人。
但相處下來,她也看出雲夫人其實為人正派,豁達爽快,兩人交情其實不錯。不然卿雲也不會說這話了,其實是帶著委屈的——事已至此,你又讓我如何辯解呢?
雲夫人倒也不是不欣賞卿雲,單說這心性,她這個年紀的年輕人,誰不是年輕氣盛,能夠虛心聽下她這一句嘲諷,還不為自己辯駁的人,大概也只有卿雲了。
雲夫人想到家裡嫻月還為這事在生氣,無奈地笑了。
也是婁二奶奶慣的,同胞姐妹,都是真感情,一起長大到如今,為這點事鬧成這樣。
真讓她們試試一個能說知心話的姐妹都沒有,舉目四顧全是「外人」,自家姐妹還在外面和著別人一起造你的謠,才知道這點齟齬算什麼?
但年輕人是這樣,大把時光可以浪費,心裡一點氣不平,無論如何也和好不了,漸漸釀成嫌隙,多可惜。
雲夫人在心裡嘆一口氣,道:「聽說景家的花園也不錯,大小姐不忙的話,陪我去園子裡走走?」
卿雲有點意外,但還是乖乖道:「好的。」
卿雲是敬重她的,這點倒好,婁二奶奶極俗,卻養出了三個不俗的女兒,連卿雲這樣容易流於迂腐古板的性格,心中也有不同俗流的見識,骨子裡自有一股清風朗月的硬氣。
雲夫人帶著卿雲,繞過暖閣,進了花園,景家的花園也沒有獨特,只一個小湖出色,因為是活水,這季節,正是柳樹最好看的季節,滿樹垂絲,葉子都是綠色,不像盛夏是老綠色,也還柔軟,一陣風過,如雲如霧。
雲夫人帶著卿雲在湖邊的步道上緩緩走,讓紅燕和月香遠遠跟在身後,不讓人打擾她們說話。
走了約莫小半圈,雲夫人才說話。
「聽說上次在暖閣,你撞見了南禎的客人?」
卿雲只當她是要勸解自己和嫻月的爭端,沒想到她提起這件事來,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道:「雲姨是說岑家的姐姐吧。」
「你倒知道她姓岑。」
雲夫人只說了這一句,卿雲有點疑惑,但她向來沉得住氣,雲夫人不說,她也忍得住好奇心,並不追問。
「你父親如今是在禮部供職?五品?」雲夫人問道。
「是。」
提及父親官職,卿雲不便多說,顯得輕狂,只答應便是。
「你家好像是今年才調回京中的是吧?」雲夫人見卿雲點頭,嘆道:「怪不得呢。」
卿雲聽她說話的意思,是自己應當知道「岑小姐」的身份似的,心裡便留了個心眼,準備回去再問問婁老太君。
雲夫人說到這,便不再說岑小姐的事,而是繼續走,過了一陣,才問道:「昨日晚宴,我去遲了,竟不曾聽見你和凌霜的爭論,只聽見他人學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看你們姐妹素日都同心,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分歧呢?」
不怪嫻月和她好,雲夫人確實也不是俗人。
她雖然和嫻月好,卻也不說什麼誅心之論,去質疑卿雲的動機。
也不像夫人們一樣說凌霜是瘋子,所有長輩中,她是唯一一個,覺得卿雲和凌霜是有著巨大的分歧的。
而卿雲之所以站出來反駁凌霜,最根本的原因,是她覺得凌霜錯了。
而這也是事實。
卿雲剖肝瀝膽都無法對嫻月證明的事,她直接就相信了,怎麼能讓卿雲不眼睛發熱。
但卿雲只是有點灰心地道:「事到如今,還分什麼對錯呢,如今最要緊的事是找到凌霜,不然嫻月怎麼都不會原諒我了。」
饒是雲夫人和嫻月更親密,也聽得心軟。
真是忠厚老實的好脾氣,儘管她不喜歡這樣過於菩薩似的性格,也理解老太妃她們那些人精似的老太君為什麼見了卿雲就喜歡。這樣正直又不爭,誰不喜歡。
「話是這樣說,但凌霜遲早要回來的,你和嫻月這樣僵著也不是事。其實當時嫻月也不在,也是聽人說的。在場的人都各有立場,話過三人,面目全非。究竟是什麼分歧,什麼爭論,你是本人。
你說來聽聽,我看看她到底誤會了哪裡,也好回去和她說。」雲夫人勸道。
自從柳子嬋的事後,卿雲事事守口如瓶,但擋不住雲夫人這樣循循善誘,這才把昨天晚上的爭論從頭說了一遍,雲夫人聽完,忍不住笑了。
「我當是什麼大事,不過是女孩子之間想法的爭論,究竟也沒有什麼事擺在面前讓你們決斷,哪至於吵成這樣呢?」
卿雲抿了抿唇。
「我要說,嫻月又要罵我了,但昨晚之所以鬧成這樣,是因為凌霜想鬧成這樣,從小凌霜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
「這話倒是。」雲夫人笑道:「那嫻月在氣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