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脸一红:“李大哥,俺还小,不想这事。”
“不小了,”
老李拍拍他的肩膀,“俺像你这么大时,娃都能打酱油了。听俺的,见见不吃亏,那闺女可是会过日子的好手,针线活比城里裁缝都强。”
胡大婶在旁边笑:“李大哥说得是,胜儿也该想想这事了。俺看那姑娘不错,上次来打油,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好媳妇。”
狗剩也跟着点头:“周哥,见见吧,俺还从没见过周哥媳妇长啥样呢。”
周胜被他们说得不好意思,赶紧往灶房走:“俺去看看菜籽炒好了没。”
听着身后的笑声,周胜心里有点乱。他想起胡家婶子说的邻村姑娘,又想起老李说的会针线活的闺女,突然觉得脸有点烫。灶房里的菜籽还在“噼啪”
响,香气飘得老远,像是在催着他做个决定。
他往锅里添了把柴,火苗窜起来,映得他脸红彤彤的。他想,或许真该见见?娘不也总说,成了家,才算真正立住了脚。要是成了家,是不是就能把娘接来油坊住?让她不用再孤零零地守着老房子。
正想着,狗剩跑进来:“周哥,外面来了个卖西瓜的,俺们买个吧?天太热了。”
周胜点点头:“买个大的,解解暑。”
狗剩刚要出去,又停住脚:“周哥,你刚才脸红了,是不是想那姑娘呢?”
周胜拍了他一下:“小孩子家懂啥!快去买西瓜!”
狗剩笑着跑出去,周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也笑了。灶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他觉得这日子就像这炒籽,慢慢熬着,总能熬出香甜的滋味来。至于以后的事,就像这源源不断的油,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
周胜在灶房里听着狗剩跑出去的脚步声,嘴角还挂着笑,手里的长柄铲却没停,在炒锅里反复翻动着菜籽。金黄的菜籽在高温下渐渐透出更深的油色,“噼啪”
的爆裂声越来越密,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争先恐后地说话。他低头闻了闻,那股清冽的香气已经变得醇厚,带着点焦香却不呛人——这是炒到恰好的火候,胡大叔说过,这时候的菜籽,榨出的油才最有劲儿。
“周哥,西瓜买回来了!”
狗剩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带着点气喘,“卖瓜的大叔说这是‘冰糖脆’,保准甜!”
周胜擦了擦手走出灶房,见狗剩抱着个篮球大的西瓜,正费劲地往石桌上放。西瓜表皮带着深绿的条纹,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一看就刚从地里摘的。“多少钱?”
他问。
“五毛!”
狗剩拍着西瓜,出“咚咚”
的闷响,“大叔说看俺是油坊的,便宜了一毛呢!”
胡大婶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把菜刀:“我来切,你们俩手笨,别把瓜汁洒一地。”
她把西瓜放在石桌上,菜刀下去“咔嚓”
一声,瓜瓤立刻露了出来,红得像抹了胭脂,黑籽嵌在里面,看着就甜。
“先给灶房留两块,”
胡大婶把切好的西瓜往盘子里装,“胜儿还得盯着炒籽,别让他跑空了肚子。”
周胜刚拿起一块要吃,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个粗嗓门的喊叫:“胡记油坊在这儿不?”
三人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穿短打的汉子,牵着匹枣红马,马背上驮着两个大油桶,桶上还印着“李记粮行”
的字样。“俺是县城粮行的,”
汉子把马拴在老槐树上,擦着汗说,“前儿先生订的两百斤油,今儿能装不?”
周胜赶紧放下西瓜:“能!这就榨,您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