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靄沉降的速度不急不缓,却带着无解的封锁性。
整座大殿的空气越来越沉,像是无数细密的尘埃压实、堆叠,牢牢裹住两人的四肢百骸。
所有力量流转都被刻意滯缓,抬手、运转、催力,每一个动作都要凭空多出数倍阻力。
秦河周身的漆黑魔韵层层震荡,不断抵挡着雾靄的侵蚀。
吞天魔功全力轰鸣,可往日无物不吞的霸道之力,此刻竟被这片死寂的黑暗一点点压制、消融。
这是一种古老的魔道气息,能与真魔之力抗衡。
身侧,焚天君的焰光已经黯淡了大半。
他本就伤势未愈,实力残缺,滚烫的火焰一遍遍冲刷周遭禁錮,可每一次灼烧破开的缝隙,都会被雾靄瞬间填补、封死。
温热的火光越来越微弱,连带着他身上的气息,也再度开始飘忽、下沉。
“好强,撑不住了。”
焚天君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的焚天烈焰是诸天顶尖火源,刚烈霸道、专治阴邪,可面对这座古庙衍生的灵性禁錮,竟显得格外无力。
这不是修为的碾压,不是属性的剋制,是一种源自万古沉淀的秩序束缚,死死锁死了一切外力的突破。
殿內的震颤愈发清晰。
两侧躬身的石俑,表层黑纹微光愈发浓郁,僵硬的石质身躯缓缓鬆动,发出细碎的石屑摩擦声。
那些模糊的轮廓微微转动,无形的视线愈发冰冷,牢牢锁定场中两人。
再耗下去,这些石俑也要背后插刀了。
秦河眼底锋芒骤凝,不再保留半分底蕴。
丹田深处,双层火莲塔骤然腾空而出。
不再是对敌时那等內敛凝练的模样,莲塔通体舒展,內外两层莲瓣层层绽放。
外层苍青寒焰裊裊浮动,带出刺骨的微凉,內层炽烈火韵灼灼跳动,翻涌着滚烫的热力。
一寒一热两股极致气韵,没有丝毫衝突制衡的滯涩,反倒在这片凝滯的空间里,缓缓撑开一圈清晰的气力疆域。
原本步步紧逼的灰黑雾靄,触及莲塔方圆丈许范围的瞬间,竟下意识顿住了沉降的势头。
一旁力竭支撑的焚天君,目光骤然定格在悬浮半空的火莲塔上,眼底瞬间掠过极致的震惊。
此前对阵神战司主神,生死对决瞬息万变,他无暇他顾。
只知晓秦河这莲塔冰火同源、底蕴不俗,能硬抗主神规制,却从未有机会细细审视这件秘宝的根本玄妙。
可此刻绝境对峙,心静神凝,他一眼便看透了莲塔最恐怖的核心。
世间万法,皆顺诸天秩序而行。
神庭执掌诸天法理,千万年来,所有修行体系、术法本源,皆被其规整、约束,顺着天地既定的轨迹运转。
顺则昌,逆则亡,这是万古不变的铁律。
可眼前这尊莲塔,完全跳出了这套桎梏。
极寒与极热,本是截然相反、互斥互灭的两种力量。
诸天万道之中,从来只有二力相衝、彼此湮灭的结局,无人能将其彻底相融、恆久共生。
但这莲塔,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