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琼也头皮麻说道:“不可如此着急。陛下,如今诸省皆在观望广东,杨知府此举无异于告诉诸省,法既要改各额定田赋,还要大肆清理隐户,重造鱼鳞册、册,重申官绅优免之令而实行之。陛下,京营未成……”
是的,杨慎就是一腔热血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难道陛下是真的忍心先拿广东钓鱼吗?还不是因为这广东法实际上牵涉到全下官绅的利益。
正如众人皆知,广州一府那消失的五万余顷良田,每年就代表着数百万两白银的利益。
广东省呢?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呢?
杨廷和为什么一听消息就晕过了去?为了这么大的利益,杨慎是真的可能死于意外啊!
而杨慎不仅仅是杨慎,是他杨廷和的亲儿子啊!
中枢竟然已经决议搞得这么狠?
不不不,大家还在学习更周全的法子……
王琼说得就更直白了:京营还没彻底练成呢,杨慎这是真的把大明一个巨大炸药包的引线给点燃了。
下处处皆反可怎么办?
朱厚熜还在感慨:“怪不得王卿当时说,若是能够正本清源,岁入倍之毫无难处……”
杨廷和满眼都是憋屈:陛下,别说了,别说了……
是的,广州府一个府就有五万余顷消失了的良田。如果真的都入册,每一亩都征田赋,按最低标准来,两百多万石。
整个广东现在一年的额定田赋是多少?一百万石出头。
留下六十多万石,四十万石解运到京库,这就是整个广东每年为朝廷提供的主要产出。
现在,广州一府眨眼间就能把这个数字变成三倍多。
只要较真就行!
下都较真,明年大明就能岁入倍之。
杨廷和哽咽说道:“陛下……”
朱厚熜收了感慨,连声说道:“用修有如此忠君报国之意,朕心实慰。老勿忧,众卿,快快议一议此事如何处置。广州府既已开始碰这问题,眼下一是不能在广东显出退让之意,二又不能让其余诸省人心惶惶。用修之策,也非朝廷正在商议的妥善周全之法。”
说完这段话之后,朱厚熜也有些憋闷。
杨慎此刻处境虽然危险,但他胸中一定是快意的。
而朱厚熜虽然明知在广东钓出那些准备煽动民意的士绅富户对百姓有点残忍,但他纵然是皇帝,纵然那些人就是有逃税违法的事实,他就是不能直接莽过去全灭了。
后果,是其他各省全都会起大乱子。
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快刀斩不尽下,叛乱一起,只会有更多其他省的百姓死于兵祸。
就算朱厚熜此时修了仙,而且境界已成能够一念间斩遍全国,那又如何?
那意味着大明几乎每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每一个官都该斩了,然后呢?
斩完就立刻开始下大乱进入无政府状态。
这是当下甚至数百年后都没有办法去平衡好的难题,这是灰色带之所以被博弈出来的筹码:你靠自个儿治国?
私欲永恒,善良的真最残忍。
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是受着下百姓的供养,但又暂时做不到、或者说永远做不到保护好每一个百姓。
但至少要朝这个方向去做吧。
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时,严嵩已经开口提议了:“臣以为,且让杨知府继续做下去。”
杨廷和顿时有些失态怒视着他。
严嵩却不以为意,继续对皇帝说道:“以杨知府性情,只要后面并非真立刻让广州府士绅追缴田赋及徭役摊派,那便顶多只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举。参议乃广东人士,可出面安抚,劝其多租官田,另捐些钱粮代民户应役,如此即可先把此事平息下去,广州民变也失了土壤。”
杨廷和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至于广东今岁之加派,皇明记既已赴粤,不妨由皇明记代揽剩余贡品之采买。”
严嵩又说道,“可令张巡抚、霍巡按加力督宪方府县在朝廷摊派之余还倍加索取、中饱私囊之贪腐事,尽早了却广东徭役之苦,也杀一儆百。若如此还有方士绅富户煽动乡民,再惩治则不难。”
众人都沉思起来。
杨慎一贯呆在翰林院,他是一个愣头青,这种形象确实是可以利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