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不滿嗆聲:「那也比我們?原來好?你忘啦?我們?原來都是睡狗洞吃狗食的。」
隨著這句話落下,桑寧罕見地陷入沉默。
兄妹倆逃亡近百年,和老虎搶過?食,也和乞子爭過?衣。那時忍飢受餓,衣弊履穿,桑寧硬是帶著年幼的妹妹活了下來。
正因?受過?無盡的欺辱苦楚,所?以他才想著,不管是誰,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讓妹妹再?落一點委屈。
便是丟了他這條命!他也要好好照顧妹妹一輩子。
所?以看她?如今像是一個凡人那般為了生?活奔波勞苦,他才會分外?不甘,分外?不忍。
桑桑知道兄長?在想什麼,上前圈摟住他的胳膊,緩緩將腦袋靠過?去:「那時兄長?沒有遺棄我;如今我也不會因?為貧苦而遺棄夫君。他把我從火場裡背出來,走了一天一夜,一個凡人,近乎是把命舍在我這兒了。」
她?醒來後,寂珩玉還拖著那具破敗的身軀為她?尋來了水和食物,好像是怕嚇到他,寂珩玉暈倒前,甚至是找了個無人打攪之地,特?意地背對著她?。
桑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奇奇怪怪的人,好奇心驅使下,她?留了下來。
桑桑不會照顧人,能做的也就是給?他餵幾?口水,弄點藥嚼碎了給?他吃。
好在他命不該絕,這樣粗略的照顧也讓他甦醒了過?來。
寂珩玉清醒後發現她?還在身邊,很是驚訝,卻也沒過?問什麼。
後來兩人進城,寂珩玉變賣了身上的一塊環佩,換來銀錢給?她?,讓她?謀個安身所?。原來他是認為她?孤苦無依,想給?她?找條後路。
桑桑未沾情愛,不知情動是何?,只覺得這人少?言寡語,性子冷清,但行?為舉止卻分外?良善。
桑桑沒有收那筆錢,自顧自繼續跟著他。
他說他忘記了一些事,沒有身份,也不知到哪兒去,無法照顧她?,讓她?拿著錢去城裡生?活。
桑桑自是不依,他越是要她?走,她?就越想跟著。
那場莫名燒燃的大火還讓寂珩玉落了些病根,逢雨咳嗽,動輒發燒,於是他們?定居深山,靠桑桑尋來的藥材給?他治病。
寂珩玉覺得自己是拖累,日夜勸她?離去,甚至幾?次找藉口支開她?,他自己一個人離開,可是不管寂珩玉走到哪裡去,桑桑總能找到,就好像他們?命中注定該在一起的。
寂珩玉尋不回身份,到最後便也放棄了。
桑桑常聽人說夫妻能白頭偕老,她?喜歡寂珩玉,想和寂珩玉白頭偕老,於是生?拉硬磨著寂珩玉拜了天地。他說既然是夫妻,總歸是有個家的,於是兩人一路走走停停,最後決定在竹溪村定居,還用寂珩玉那筆賣玉佩的錢置辦了屋宅。
此後她?去上山採藥時;他就在家抄書,等她?去鎮子賣藥的時候順道一起賣了。
寂珩玉身體不好,但能幹的事情不少?,洗衣做飯,餵雞養鵝,教她?讀書寫字,給?她?講各種各樣的故事。
她?是小孩子心性,脾性不好,常常沒有耐心,所?以相處上也多是順著她?。她?過?慣了若涉淵冰的日子;如今覺得這樣閒雲野鶴的生?活也不賴。
她?要獨自一人沒過?上千載的孤單歲月;這短暫幾?十年的夫妻相許對她?來說不過?是白駒過?隙,卻也是寂珩玉的一輩子。
桑桑越想越覺得沒有辦法放下,抬眸面對著兄長?的眼神近乎懇求:「從小到大,不管我做什麼你都允著我,你也允我這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