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驚醒桑離,寂珩玉緩慢把手臂自她?頸下抽離而出,起身隨意捲起搭在屏風上的外衫披蓋肩頭,慢步走了?出去。
月影細碎。
一道幽墨色的身影隱在溶溶月色當中?,頗為不起眼。
他正在修剪著院落中?的花枝,之後又去給每家每戶的花圃澆水,還餵了?雞鴨牛羊,最後把采來的藥材分給有需要的人家,步伐一刻不停。
看?似忙碌,其實做的都是瑣事。
寂珩玉一直跟在後面寂寂看?著。
之後他又折返回小院,手上拿著一條枝丫。
正欲種下,寂珩玉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寂尋身後。
地面照出兩道影子。
高的影子籠住了?矮的那個。
寂尋動作一滯,沒有回頭,抿著薄唇繼續栽下了?那棵嫩綠色的枝丫。
「寂尋。」
寂珩玉出聲,嗓音情緒涼薄,平平兩個音,如投落進?暗淵中?的青石,連絲毫波紋都沒有浮動,便迅消影無蹤。
枝丫已種好,寂尋這才起身,拱手行禮。
寂珩玉審視著他。
片刻開口:「我不是讓你留在歸墟?為何還要過來。」
寂尋低著頭:「我做出一些允諾,便趁著得空送來。」
靈族一年前就給了?寂尋的入門?密文,方便他自由進?出。
他不常出現,每次都是來無影去無蹤,偶爾會被族人或者貪玩不回家的小孩子們?抓到,一來二去後,寂尋便改了?過來的時間。
他不對寂珩玉說巧合還是故意,這番說辭倒也?算是天衣無縫。
寂珩玉涼涼垂眸,那朵枝丫幼嫩,葉芽輕擺,看?著好不可憐。
「這是什麼?」
寂尋頓了?下,如實道:「桑樹苗。」他說,「自桑山尋來的。」
桑山是南海邊緣的一座小山島,上面開滿桑樹,故而稱為「桑山」。只是那小山靈氣平平,山中?靈澤除了?能養活得了?桑樹,什麼也?養活不了?了?。
他不遠萬里,竟只是為了?折一株幼苗。
寂珩玉好笑,又在心底不屑。
「下月初,我將與?桑離大婚。」
寂尋身形明顯一僵,原本就沉斂的氣息在此刻接近消散。
他心口絞痛,近乎維持不住體面,卻仍一言不發低垂著頭,任憑痛楚在無人瞧見的眼底潰散。
寂珩玉眉骨間籠著陰暗。
他向來高高在上又殘忍不堪,僅有的一點柔情也?給了?桑離,即便是面對著用血肉所凝而出的另一個自己,也?沒有絲毫的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