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袁崇焕把奏疏递给袁三盛道:「马上送到京城,走八百里快骑,使点银子,让他们用点心————」
「遵命!」
袁崇焕换了一件衣服,来到粮仓门口,此时仓城附近已经聚集了数千名士兵,吵吵嚷嚷,差点要动手了,数千名关宁军将士刀已经亮出来了,差点会抚标亲兵动手。
「都散了吧!」
众将士回头,看着袁崇焕,他不仅仅是宁前兵备道,还是孙承宗的学生,谋士,特别是他和茅元仪经常跟着孙承宗视察军营,几乎所有人将士都认识他。
「袁大人,这粮要是回走了,我们吃什么?」
「就是,我们要吃饭啊!」
「粮草的事,本官会处置,尔等回去好好操练,别在这里添乱!」
「这————」
「滚!」
士兵们见袁崇焕动怒,这才渐渐散去。可袁崇焕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高第的撤退命令一旦正式下达,关宁军立刻就会陷入内乱,到时候,不用建奴来打,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散架。
他站在粮仓门口,看着一袋袋粮食被装上马车,往山海关内运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咆哮道:「高第误国!高第误国啊————」
与此同时,驻宁远锦衣卫百户蒋和,接到袁三盛送给他的五十多文钱的好处费,他虽然是一个百户,却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五十七文钱,瞧不起谁呢?蒋和是锦衣卫,自然有自己的办法,他在不拆封印的情况下,拆开了袁崇焕的奏疏,看着奏疏上的内容,他直接到了高第。
高第起初还想与袁崇焕掰扯一下,可问题是,袁崇焕是东林党,东林党势力大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旦这份奏疏到了京城,肯定会出现更大的波折,想到这里,高第反而下定了决心,亲笔写下了命令。
「传令:锦州丶右屯丶大凌河丶小凌河丶松山丶杏山丶塔山丶连山————诸城军民,尽数撤回关内。各城守将接令后即日启程,不得有误。粮草辎重能运则运,不能运者————就地焚毁,不得资敌。」
传令兵接过军令,迟疑了一下道:「大人,宁远丶前屯也撤吗?」
高第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撤,宁前道袁崇焕若不肯撤,就告诉他————这是军令,本督不能斩他,却能撤他的职!」
传令兵应声而去。
命令沿着驿道飞快地传向关外诸城,最先接到命令的是锦州。锦州守将赵率教展开军令,面色铁青,他站在城头,望着城外的屯田,那些田是他带着士兵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现在要撤,这些田就全毁了。
「大人,咱们真的撤吗?」
赵率教没有回答,他死死攥着那纸军令,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得皱成一团。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撤。」
「粮草呢?」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
锦州城瞬间炸开了锅。
命令传达到各营,士兵们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骂声。有人在骂高第,有人在骂朝廷,更多的人不知道该骂谁,只是茫然地站在营房门口,看着战友们手忙脚乱地收拾行装。
「操他娘的!老子在这守了三年,说撤就撤?」
「三年前打过来的是建奴,三年后打过来的是他娘的高经略!」
「别废话了,赶紧收拾!军令如山,谁磨蹭砍谁的头!」
骂归骂,收拾还是要收拾。士兵们把铠甲往身上套,把兵器往腰间挂,把仅有的几件换洗衣裳塞进包袱。有人偷偷把积攒的饷银缝进衣角,有人把从老家带来的干饼揣进怀里。营房里乱成了一锅粥,这个找不到鞋,那个找不到刀,还有两个兵为了抢一匹驮马打了起来,头破血流。
锦州城外的屯田庄上,百姓们更是一片哀嚎。
「军爷,不能走啊!我们的地在这里,走了吃什么?」
「军爷,我家祖坟在这儿啊!」
「军爷,求求你们了,让我们跟着走吧!」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驱赶着百姓,把一袋袋粮食从仓库里扛出来,堆在校场上。火把丢上去,乾燥的粮食遇火即燃,火苗蹿起一丈多高,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粮食被烧的噼啪声像是无数个细小的叹息。
一个老农跪在粮仓前,抱着烧焦的麦粒嚎啕大哭:「天杀的!这是人吃的粮食啊!你们烧了,你们不得好死啊!」
撤退其实是技术活,很显然,大明不具备实施这样高难度的技术活,从锦州撤退开始,瞬间就产生了巨大的混乱。有的士兵趁机抢劫,有的则是侮辱妇女,军民之间展开对抗,要知道能够在锦州生活下来的百姓,那也是别脑子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狠人。
「操他娘的,跟这些狗砸种拼了!」
在百姓的带领下,双方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其实锦州的情况还好,作为军事重镇,这里的军队多,士兵多,军属也多,百姓也相对比较集中,都是同乡,低头不见抬头见,虽然爆发了冲突,赵率教迅速平定了,但是其他地方,就是狼烟四起。
>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