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龙对火药可不算陌生,他非常清楚,想要炸开镇江堡这样的城墙,至少需要数万斤火药,陈伯应怎舍花这么多火药炸开城墙?」
「千真万确!咱们的探子亲眼看见的!炸完之后,大宁新军一个冲锋就杀进去了。镇
江堡城肯定完了!」
毛文龙愣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他设想过陈伯应可能会赢,可他没想到会赢成这样,要知道攻破一座拥有两千守军城防坚固的堡垒,至少需要几个月或者一年多的时间,而且还要付出较大的伤亡,但问题是,陈伯应的攻城手段太过匪夷所思了。
在成功打扫过战场以后,陈伯应对于缴获的各种武器,那是完全看不上眼的,物资除了银子丶皮毛以及少量粮食以外,其他的他也没有动。
「周都同知!」
「属下在!」
「让人通知毛文龙的人,让他派人接手镇江堡城!」
「遵命!」
「另外,命令秦思明和向虎,让他们采取同样的办法,把汤站堡和险山堡也拿下来!
」
陈应道:「如果险山堡和汤站堡拿下来以后,交给东江军,咱们撤退!」
「这么大的功劳,咱们就这样让给东江军?」
「这也不算是让,我们吃肉,让东江军跟着喝点汤!」
陈应的计划中,如果让东江军吸引努尔哈赤的注意,光靠东江军的战斗力,他们恐怕连镇江堡城也无法攻克,但大宁新军就不同了,他们有足够多的火药储备,一旦攻克汤站堡和险山堡,建奴肯定要出动大军夺回这三座城堡,如果不夺,东江军就能切断建奴与朝鲜的联系,要知道此时的朝鲜,才是建奴的钱袋子。
更为关键的是,陈应现在没有时间了。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山海关,一场远比火药爆炸更加剧烈的冲突正在酝酿。
蓟辽督师孙承宗在宫中摔伤后,朝廷的任命很快便下来了兵部尚书高第接替孙承宗,全权负责辽东军务,高第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历任布政使丶巡抚,在朝中以持重稳健着称。说白了,就是胆小怕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接到任命时,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辽东那个烂摊子,谁去谁倒霉,可他不敢抗旨,只得硬着头皮上了任。
到宁远的第三天,高第便召集众将议事,关宁军的主要将领,袁崇焕丶祖大寿丶赵率教丶何可纲等人。这些人跟随孙承宗多年,个个身经百战,对这位新来的文官上司,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诸位!」
高第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本督奉旨经略辽东,经过几日勘察,对辽东局势已有判断,建奴势大,我军力薄,关外之地,守无可守。本官决定,全军撤入山海关内,依托关城防御,保存实力,以图后举。」
大堂内瞬间鸦雀无声,众将领一脸呆滞的望着高第,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高第上任的
第一把火,就是冲着自己捅一刀。
作为宁远兵备道副使的袁崇焕猛地站了出来反驳道:「大人,万万不可!」
高第皱了皱眉,一脸不悦道:「袁大人有何高见?」
「高大人!」
袁崇焕的情绪非常激动,几乎是在咆哮:「关外之地,寸土寸金,每一寸都是将士们用血换来的,锦州丶广宁右屯丶大凌河诸城,都是孙阁老苦心经营数年才建起来的防线,岂能轻言放弃?若撤入关内,岂不是将数百里土地拱手让给建奴?你这是在卖国,在资敌,下官怀疑你别有用心!」
也难怪袁崇焕如此激动,关宁军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每年朝廷用防备建奴的名义,徵收辽饷多达六百多万两银子,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数字,事实上到底徵收了多少银子,没有人可以说得清,朝廷规定每亩地徵收九厘,也就是九文钱,有的地方官员敢徵收一两银子,徵收二三钱银子的官员已经算有良心了,这个名目,可以说,肥了全国几平所有地方官员,再加上朝廷经手的官员,事实上送到辽东的辽饷只有三百三十多万两银子,其中大部分兵部丶户部以及各级官员,也贪墨了几百万两银子。
这已经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凭心而论,如果高第的计划可以实施,对于朝廷而言,将松了口气,至少百姓们压力顿减,袁崇焕为什么敢顶撞高第?那是因为他知道,朝中也好,地方官员也罢,都指着辽饷发财呢,他们会自动匹配队友,他现在算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抨击高第。
他也不怕高第罢他的官,高第拥有尚方宝剑,也拥有便宜行事之权,可问题是,他袁
崇焕现在是正四品的兵备道,这恰恰不在高第的便宜行事之列,正四品以下官员,他可以一句话罢免,但是正四品需要朝廷吏部同意才行,吏部官员怎么可能同意高第的意见,如果退入山海关,辽饷就没有理由徵收了,关宁军每年几百万两银子的军费也不用出了,这要毁掉多少官员的钱袋子?
别说高第,就算是魏忠贤也不敢如此做。
高第冷冷道:「袁大人,你在教本官如何做事?」
「高大人,您虽然贵为蓟辽督师,也不能一言而决,大明向来不以言而获罪,下官认为,关宁锦防线固若金汤,建奴多次来犯,皆被我军击退,若我军自毁长城,建奴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山海关下。到那时,关内震动,京师危急,高大人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高第脸色一沉,愤怒的吼道:「袁崇焕,你是在指责本官?」
「下官不敢————」
袁崇焕的语气丝毫没有软化的意思,冷冷地道:「下官只是在就事论事,关外诸城,一城不可弃,一卒不可退,辽东数十万军民,不会退,请大人三思!」
如果没有袁崇焕挑头,祖大寿当然不敢站出来反对高第,有袁崇焕挑头,他就不怕了,因为他也是既得利益群体的一员,他必须站出来。
祖大寿用生硬的语气道:「末将附议,锦州丶广宁右屯等地,都是末将等一砖一瓦建起来的,若说弃就弃,末将做不到!」
赵率教紧随其后:「末将也请大人收回成命!」
高第望着群情激愤的关宁军军官,他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拍案而起:「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本官是朝廷任命的经略,军令如山,谁敢违抗?」
「大人!」
袁崇焕看着周围的将领和官员都支持他,信心瞬间大涨,他有一种挟持请愿的快感,朗声道:「高大人,军令如山不假,但朝廷任命大人,是让大人守住辽东,不是放弃辽东。若大人执意要撤,末将只好联名上疏朝廷,请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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