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精神一振。
侯恂转过身,目光灼灼:「陈伯应不是打赢了双城卫大捷吗?咱们就给他请功。请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天下人都知道,他陈伯应是盖世英雄。」
杨涟一愣:「太真兄,你这是————捧杀?」
「对,就是捧杀。」
侯恂沉吟地道:「他陈伯应不是能打吗?咱们就把他捧上天,让陛下知道,让天下人都知道,大宁都指挥使陈伯应,以两万新兵,大破建奴十万铁骑,追杀一千三百里,斩首数万,威震辽东。这么大的功劳,该不该回京献捷?该不该当面向陛下禀报?他陈伯应再跋扈,总不能连陛下的圣旨都不听吧?」
众人恍然大悟。
杨涟拍案叫绝道:「此计甚妙,他若回京,前线群龙无首,建奴可趁势反扑,他若不回,便是抗旨不遵,拥兵自重,进退两难,看他如何收场!」
侯恂点点头:「诸位回去后,各自联络同年丶同乡,一起上书,不要提弹劾,只说请功。让洛党丶秦党丶楚党丶吴党那些墙头草也跟着动起来,他们不是想巴结魏阉吗?给他们机会。」
数日后,朝中风向骤变。
「臣等恭喜陛下,大宁都指挥使陈伯宁,取得双城卫大捷,建奴大败,被陈大人追杀一千余里!」
「臣请陛下,召大宁都指挥使陈伯应回京献捷,以彰天威!」
「双城卫大捷,斩首数万,追杀千里,实乃天启朝开国以来第一大捷,陈伯应之功,可比汉之卫霍,唐之李靖!」
「臣等恳请陛下,厚赏陈伯应,以激励将士!」
一本本请功的奏摺如雪片般飞进通政司,这一次,不是弹劾,而是请功,更妙的是,不仅东林党人上了摺子,洛党丶秦党丶楚党丶吴党的人也纷纷跟进。
他们不知道东林党的算计,只知道陈伯应是魏忠贤的人,给陈伯应请功就是巴结魏忠贤,何乐而不为?短短数日,请功的奏摺竟多达三百余份。
消息传到司礼监,魏忠贤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捧杀————好一个捧杀,这是要把陈伯应架在火上烤啊。」
王体乾小心翼翼地问道:「厂公,怎么办?这事已经闹大了,陛下迟早会知道的!」
魏忠贤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在值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去乾清宫。」
乾清宫西暖阁,天启皇帝朱由校正伏在案前,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座新制的船模,他手中的小刀仔细地削着木料,刨花纷纷落下。
「皇爷!」
李永贞进来禀报:「魏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
天启皇帝头也不抬。
魏忠贤进来,跪下行礼:「奴婢叩见皇爷。」
「起来吧。」
天启皇帝放下小刀,活动了一下手指,问道:「什么事?」
魏忠贤起身,斟酌着词句:「皇爷,近日朝中很多大臣上书,为双城卫大捷请功。他们恳请皇爷,召大宁都指挥使陈伯应回京献捷。」
「双城卫大捷?」
天启皇帝来了兴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陈伯应为何没有上奏?」
「这个————奴婢不懂军事,也猜测不透陈伯应是如何所想,只是他现在正带着三万余新军将士,杀向渖阳————」
天启皇帝瞬间就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现在有多少人上书?」
「回皇爷,已有三百余份。」
天启皇帝笑了笑道:「这个陈伯应,还真是给朕长脸,朕记得,他当初不过是个小小的军户,造了几件农具,朕觉得有趣,就把他调到沙河,他在三江打了一场胜仗,所有人都说,他这是瞎猫撞到了死耗子,打脸来得真快啊,他竟然能打出这么大的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