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你们没有,我也没有!」
陈应指着脚下的土地道:「万历三十八年,我们大明在辽东有二十五卫,四百余万军民,现在十室九空,白骨露野,赤地千里,我们才杀了他们四万人,不够,这远远不够,因为我们还没有把他们彻底打怕,他们还敢停在五十里外的咸平,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将士们——」
「在!」
「握紧你们手中的刀枪,准备再战,此战本帅要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要踏碎他们的骨头,让他们血流成河,让他们这辈子看到我们大明的旗帜就要吓得尿裤子,你们能不能做到!」
所有明军将士瞬间热血沸腾,放声狂啸:「能,能,能!」
「全军列阵,继续进攻!」
「遵命!」
陈应指挥着沙河新军以及大宁新军为前锋,狼骑军掩护左右两翼,索伦部丶锡伯部丶
以及赫哲部等仆从军跟在后面。
陈应则坐上他的那架用四轮马车改造的雪橇,大军如洪水一般向咸平冲去。
坐在雪橇车厢内,周斌忍不住问道:「大帅,您不是说咱们弹药不多了,人也疲了,再打下去——」
「谁说我要打了?」
陈应目光炯炯地道:「我只是要让努尔哈赤以为,我还要打。」
「大帅,这是——虚张声势。」
陈应点点头,淡淡道:「努尔哈赤是一个老狐狸,咱们不是要是不追击,就地撤兵,他肯定可以判断出,咱们是的弹药耗尽,恐怕到那个时候,攻守易势,他就会派出骑兵,咬着咱们不放,本帅只能摆出进攻的架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马帅刚刚拿下辽阳,需要时间撤退,三万被解救的军民,扶老携幼,走得慢。咱们多拖努尔哈赤一天,马帅就多一分安全。」
周斌恍然大悟:「大明英明!」
与此同时,咸平城。
努尔哈赤站在新修缮的城墙上,望着南方的天际,眉头紧锁。
「报——」
一骑斥候飞驰而来:「禀告汗王,永丰驿的明军拔营,正在向我们咸平推进,其前锋距离我们不足三十里,预计两个时辰后,将抵达咸平!」
努尔哈赤脸色微变,他下意识地反应:「陈伯应这是要打咸平?」
阿巴泰马上道:「他们来得正好,正好可以杀光他们!」
济尔哈朗也道:「汗王,奴才愿意领兵出击——」
「汗王,奴才请战!」
看着下面战意盎然的贝勒和将领们,努尔哈赤的眉头越拧越紧,他其实在撤退的时候,故意是想拉长陈伯应的补给线,然后再打一个反击,只不过他率领两万余大军反扑博木博果尔的时候,陈伯应也防着他这一手,一场伏击,直接把他麾下打崩了。
皇太极压低声音道:「阿玛,儿臣以为,陈伯应未必是真要打,他的补要从双城卫运过来,长达一千三百余里,更何况,他麾下人马损失不小,人马皆疲惫不堪,他这是在虚张声势,替马世龙争取时间。」
「老八,你难道忘了,这里距离双城卫虽然远,但距离海西女真各部却非常近,他何必从双城卫运来给养?」
莽古尔泰反驳道:「海西女真的锡伯部丶卦勒察部丶窝集部丶赫哲部还有数十个部落都已经投靠了他,陈伯应会缺给养吗?」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努尔哈赤从蒙古内喀尔喀部会盟的时候,从蒙古人那里得到的牛羊马匹,已经丢了超过四分之三,陈伯应其实不缺粮草补给。
努尔哈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五,你说得有理,但万一他是真打呢?这陈伯应,从不按常理出牌。他当初在双城卫的时候,谁能想到他真敢亲自率领八千骑夜袭?本汗以为他会轻装急进,结果他却缓步推进,没给本汗留一丝可趁之机,你说他虚张声势,他反而有可能是真打,你说他真打,他又可能虚晃一枪,本汗赌不起,大金也赌不起!」
「那汗王的意思是——」
努尔哈赤看向目前八旗中实力最强的阿敏道:「阿敏!」
「奴才在!」
「本汗命你率领镶蓝旗八千精锐,防守咸平,加强戒备,明军若敢来犯,本汗要你防守至少十天!」
「喳,奴才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阿敏心中暗暗叫苦,整个八旗加在一起,十数万人马挡不住陈伯应的疯狂进攻,他仅率领镶蓝旗的八千人马,怎么可能挡十天?
不过,他虽然不满,却不敢说出来。
「传本汗王令,以两黄旗为前锋,两红旗和两白旗居中,正蓝旗殿后,全军撤向渖阳努尔哈赤此时已经不奢望可以一战灭掉陈伯应了,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快速回援,把损失的牛羊马匹和人口,从马世龙手中夺回来。
虽然辽阳城已经被马世龙攻克,但是马世龙非常贪心,他不仅夺走了三万余名奴隶,也缴获了十数万石粮食,整个辽阳城的粮食和财物,几乎被马世龙搬空,因为他携带的物资太多,加上那些奴隶的身体极弱,马世龙所部的行军速度非常慢,每天仅能走二三十里。
六百多里,他至少要走二十天,最快也要半个多月,也就意味着,努尔哈赤还有机会抢回被马世龙夺走的财物和奴隶。
皇太极看着努尔哈赤的背影,似乎明白过来,他已经被陈伯应打怕了,没有了以前的雄心壮志,可问题是,努尔哈赤是大金的主心骨,连努尔哈赤都失去了信心,大金未来该何去何从?
大明朝廷派陈伯应这一路偏师,奇袭双城卫,与海西女真各部建立联盟,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联盟会越来越牢固,那么大金的未来在哪里?
济尔哈朗难以置信地道:「撤?就这样放过这些明狗?」
「撤!本汗不想再重复第二次了!」
阿敏拉了一把济尔哈朗,示意他闭嘴。
明眼人都看得出,陈伯应率领的这支明军绝不好惹,大金跟他们前后交手三次,全部以失败告终,而且损失惨重,再硬拼的话必然伤亡惨重,镶红旗让陈伯应给打残了,两黄旗也被陈伯应的打得死伤六千余人,真让他们去打这么一场硬仗,那肯定是伤筋动骨的。
这年头实力就是一切,既然努尔哈赤都不想打下去了,谁硬要强出头去跟陈伯应死拼,那简直就是脑子有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