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关上窗,转过身:「卢公公,您知道建奴为什么还没来吗?」
卢九成茫然摇头道:「不知道!」
「因为他们故意的。」
陈应一脸严肃地道:「他们故意放那些逃回来的人回来,故意让他们带着恐惧和谣言回来。他们要的,就是咱们内乱,等咱们自己把自己折腾得差不多了,他们再来收尸。」
卢九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应看着他,目光平静:「卢公公,您是监军,是陛下派来看着本官的。您要撤,本官不拦着,但您想过没有,您这一撤,外面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连监军都跑了,这城肯定守不住了。到那时候,不用建奴打,咱们就全完了。」
卢九成颓然坐回椅中,喃喃道:「那————那怎么办?」
陈应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双城卫的位置上:「卢公公,你刚才说,努尔哈赤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那本官问你,他打过这样的仗吗?」
「当年渖阳是怎么丢的?」
卢九成喃喃道:「是被建奴细作混到城内,他们夺下城门,渖阳这才一日被他攻克!」
「没错,渖阳是这么丢的,辽阳也是这么丢的,包括广宁右屯卫丶辽东四十多座城池,九成九都是因为细作!」
陈应淡淡的笑道:「这里是双城卫,咱们在东城,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各部在西城与东城之间的互市贸易区,他们就算是混进了建奴的细作,也进不了东城和西城,至于说互市贸易区,丢了也就丢了,他们攻不进东城,也攻不进城,咱们有坚城,有火器,有训练有素的大宁新军,只要人心不乱,这一仗,未必会输。」
卢九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真的?」
陈应拍了拍他的肩膀:「卢公公,您要是信得过本官,就留在城里,帮本官做一件事。」
「什么事?」
「安抚人心。」
陈应道:「您是宫里来的,是陛下身边的人。您站出去说一句话,比本官说一百句都管用,你只需要告诉大家,陛下知道这边的事,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守住。」
卢九成愣住了:「可————可援军呢?」
卢九成可非常清楚大明的底子,朝廷要钱没钱,要兵都没有兵,兵部的名册上,大明还有三百多万卫所兵,但是卫所兵是什么鸟样,都非常清楚。
现在大明的卫所兵,比普通民夫还弱,与流民差不多,让他们打顺风仗的时候,他们还能壮壮声势,充个人数,真让他们跟建奴打,他们望风而逃,一触即溃。
建奴那句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是怎么来的?全是大明的卫所兵衬托出来的。
卢九成现在也是别无选择,他除了相信陈伯应,也没有其他办法。
陈应微微一笑:「本官说有,就有。」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内坐满了人。
当然,这些人并不是大宁新军的将领,而是以哈穆泰丶孟衮丶博木博果尔等人为首的海西女真丶野人女真以及索伦部各部首领。
他们这些首领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不知所措O
陈应站在舆图前,望着众人笑道:「努尔哈赤还没有来呢,你们就怕了?怕了的话,可以自己找努尔哈赤去投降,看看努尔哈赤会不会接受你们投降!」
事实上,努尔哈赤在海西女真各部和野人女真各部的眼中,毫无信用可言,不少轻信他们的部落,都是亡族灭种了。
在代善率领建奴右旗四州抵达奴尔干都司境内,想要找锡伯部报仇,就有二十多个部落投降代善,结果他们这二十多个大小部落,几乎被代善杀得鸡犬不留。
「努尔哈赤带着十数万大军,人数很多,建奴有这么多粮草可以给养这十数万大军吗?建奴穷成什么逼样,你们不清楚?」
陈应淡淡地笑道:「你们敢送上门,努尔哈赤就会把你们吃得乾乾净净净,你们的妻女会成为他们的侍妾,你们的儿子,会叫他们爸爸,你们的部落,只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陈应的话,让各部首领也沉默了起来,建奴有一套他们自己的体系,他们吞并了辉发部,也吞并了叶赫部,可是他们一般情况下是只留女人和孩子,成年男子全部杀掉。
无论是索伦部和锡伯部,他们都清楚建奴是什么尿性。
「这一仗,咱们避无可避。」
陈应一脸严肃在道:「建奴是冲着我们来的,也是冲着你们来的。努尔哈赤要的,是踏平双城卫,杀光所有敢反抗他的人。」
厅内一片寂静,哈穆泰霍然站起来道:「陈大人!我们锡伯部,跟建奴有血海深仇,这一仗,打!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孟衮也站起来道:「卦勒察部,愿随大人死战!」
博木博果尔缓缓起身,沉声道:「索伦部,愿随大人死战。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索伦人,从今往后,跟大人一条心。
其他各部首领也纷纷站起,七嘴八舌地表态。
陈应抬手压下喧哗,目光坚定:「好!既然诸位都愿意打,那本官就把话说明白,这一仗,不是要你们去送死。咱们有坚城,有火器,有熟悉地形的优势。
建奴人多,但在这冰天雪地里,他们的骑兵跑不起来,他们的补给跟不上。只要咱们守得住,耗得起,最后输的,一定是他们!」
他指着舆图上的双城卫:「从现在开始,所有部落的老弱妇孺,全部撤往永宁港。能战之士,全部集结到双城卫。本官会给你们分配防区,发放兵器。只要守住了这一仗,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众首领齐声应诺,声音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