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驾玉辂车的尺寸比这辆马车还要更大更高,也更奢华。
「公子请上车一观!」
陈应拉开车门,朱由检登上马车,愣住了。
车内宽敞明亮,前后通透,前厢的卡座沙发,中间桌案上摆着个固定笔筒。往后走,穿过一道摺叠门,是仅容三尺宽的小厨房,小厨房还有一个摺叠床,床下还有储物空间,嵌入灶台的小火炉,预制好的烤盘丶烧水茶丶小炒锅丶汤锅等厨具。
再往后,又是一道摺叠门,净房虽小,却乾湿分离,马桶旁甚至有个小小的洗手台,也有一个竹子制成的淋雨花洒,内置水箱,可以调节水箱内的温度,可以进行简单淋浴。
「这也没有什麽不同啊!」
面对朱由检的嘴硬,陈应没有着急辩解,他演示着机关,桌案降下,与座位齐平,铺上垫子,和床单,这就是一张床。
朱由检看得目不转睛:「这马车……能住人?」
「正是。」
陈应解释道:「此车名为四轮行旅房车,设有一厅丶两室丶一厨丶一卫,皆在其中。公子已经看到了,平时这里是会客区,最多可以对坐五至六人,卡座中间的桌案降下,便可拼成一张床,睡两个成人绰绰有馀,车后净房不仅可入厕,还设储水囊,可供简单洗漱。」
接着陈应操作着侧壁,随着插销取下来,他转动转轴,侧壁开始缓缓下降,与马车车厅平行时,再用两根木柱支撑,形成一个露台。
露台的面积不算大,也不算小,宽约六尺,长约一丈六尺,接着就是车顶幕布撑开。
陈应从车厢底部的暗格里取出摺叠桌丶摺叠椅丶摆放在一起,继续道:「侧壁下翻后,形成六尺宽的小露台,可摆桌椅赏景。车顶的幕布撑起,便是一块天幕,遮阳挡雨。若是夏日,打开车窗,撑起天幕,车内通风凉爽,远胜客栈闷室。」
朱由检心动了,他的急促起来:「那……行车颠簸如何解决?这般长的车身,恐怕?」
「公子请看这里。」
陈应指向车轮部分:「此车采用双套减震系统。一是弹簧减震,每轮独立悬挂;二是桥式减震,车身与车架之间还有一层减震装置。两相配合,纵使颠簸路段,车内也如履平地。」
尽管这辆马车房车,其实在后世连丐版都算不上,可问题是,朱由检和张正裕瞬间就像得了一个新奇玩具的孩子。
就连马桶也要试一试,马桶与后世的马桶最大的不同,就是利用了马车尾部下面的空间,设有一个巨大的黑水箱,可以保存八十升灰水,整个马车装有六十升清水。
「妙!妙极!」
「公子可愿乘车一试?」
「自然!」
督造局没有马,本想找两头骡子拉车,但张正裕却让家丁牵扯马过来,他亲自驾车,陈应和陪朱由检坐在车内,曹化淳则坐在厨房区。
洪灾过后的永城官道路面并不平整,时有坑洼,但马车行驶平稳,只有轻微的晃动。朱由检坐在卡座上,面前的茶水竟只是微微荡漾。
「这车……果真了得!」
行至永城西十八里亭,陈应让停车。他下车操作,不过片刻,侧壁下翻成露台,车顶天幕撑开,陈应在露台上摆开桌椅,请朱由检坐下。
时值中秋,午后阳光炽热,田野秋苗茂盛,别有一番景致。
朱由检静静坐了许久,忽然开口道:「伯应,你可知我为何来永城?」
「卑职不知。」
「皇……我兄长近年来醉心木工,做了许多精巧物件。但他总觉得,这些物件再好,也不过是玩物。」
朱由检一脸认真地道:「我想告诉他,匠作之术,亦可利国利民。你的铁辕犁丶播种机,还有这马车……都是明证。」
陈应心中一动。
历史上朱由检与兄长感情深厚,这番话,怕是发自肺腑。
「公子,器物本无善恶,在乎用者之心。一把刀,可切菜亦可杀人。这马车,可用于享乐,亦可运载百姓的活命口粮,活人无数,也可以运载将士的甲械,甚至改变一场战争的胜负,也可以助官员巡视四方传递急报。若天下匠人皆用心造物,则民生可便,国用可足。」
陈应解释道:「正所胃,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兵不强,凡事皆有两面性,不能一概而论!」
「说得好,陈伯应,你之才,屈居永城可惜了。」
陈应苦笑:「能安守一隅,为百姓造几件实用之物,卑职已足矣。」
「安守?可我听说,你这督造局,并不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