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执没应声,大步往书房走去,走着走着却又问道:“怎么整日抱着账本看?”
听着他语气不好,周平也不知是哪里不高兴,只好如实答道:“似乎是夫人的绸缎铺子买卖不好,仙鹤缎坊近来也不如意。”
“那样小的铺子,生意不好也是寻常的。”
周寒执呐呐道。
“您去过?”
周平很惊奇。
“未曾去过。”
周寒执如常拎起狼毫,又觑了一眼旁边浇了蜜浆的红润润的樱桃果子,抬眸问道:“你想去看看?”
周平还没等答话,周寒执便叹道:“今日你在府里的确也闷了一天了。时辰还早,我陪你去看看吧。”
周平听见这话,喉头一紧,把正要打出口的呵欠生生咽了下去。
次日一早,周寒执与荣澜语一同用了早膳,便去通政司做事。而荣澜语则瞧着备好的几样礼物撒娇:“真不想去。”
“不想去您也去吧。”
新荔笑着劝:“大姑奶奶生下了大胖小子,怎么说也是大喜事。您不喜欢大少奶奶,总也要看看孩子的面子。”
荣澜语性子本就好,听见这话懒懒撂下手里的红枣银耳羹笑道:“是啊,好歹也是咱们荣家的头一个孩子。”
新荔闻言有些意动,瞧着碗里剩下了大半碗,便气鼓鼓地给荣澜语推回去道:“人家都生下孩子了,夫人可倒好……”
荣澜语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脸红了一半,重新拿起羹勺舀着碗里的一块红枣,细细嚼在嘴里嗔道:“你急什么。”
自小相处的人,新荔自然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听见这话音,新荔就明白,如今自家主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口口声声只过好自己日子的人了。
她抿唇傻笑,忍不住道:“夫人记得我们当初说过什么吗?”
荣澜语一时想不起来,新荔便学着荣澜语的样子道:“夫人从前说,尽人事,有时候不如听天命,没准这真是一桩好的姻缘。”
她笑着用筷子把手里的腌渍青瓜撕开,递给荣澜语一片道:“夫人的命其实是很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新荔根本想不到,荣澜语的好命何至于此。
主仆二人用过早膳,便径直往赵府去。赵府虽然比荣府大,但如今依然是家中婆母在打理,荣澜芝虽然勉强管了中馈,说话的分量却不高,因此府里阔气归阔气,却终究显得有些老气俗套。
赵再喜的官职虽不高,胜在赵家有些积蓄,因此日子过得并不算太差。荣澜语进门的时候,荣澜芝刚刚把手里的燕窝撂在一边。
瞧见荣澜语,她的脸色算不上又多高兴,但也和和气气让了座,又笑道:“孩子被奶娘抱去喂奶了,一会回来你们瞧瞧,跟再喜一样,浓眉大眼,好看极了。”
荣澜烟坐在一旁,瞧那燕窝是普通的草燕,便吟吟一笑附和道:“大姐夫长得英俊,你也好看,孩子怎么会不好看呢。”
荣澜芝脸上更加得意,抿着没有血色的唇笑道:“你们不知道,生了孩子之后,再喜高兴得跟升了大官似的。我当时就想啊,当官当得再高也没什么用,将来要是后继无人,又辉煌给谁看?”
荣澜烟掐了掐手里的帕子,咬着后槽牙忍过一阵,方才瞥向荣澜语道:“你怎么还没动静。”
澜语正要回话,便又听荣澜芝拍着手笑道:“对了,我又想起一件事了。生下辰儿之后,我那婆婆一高兴,竟把手里的一间不小的绸缎铺子送给了我。虽说地皮还不是我的,但那铺子真真是极赚的。澜语你说巧不巧,就在你的那间铺子旁边!”
42。第42章你要跟我和离?
荣澜语略怔了怔,昨日她倒是听常瑶说过,旁边的铺子铺面大,所以绸缎的花样也摆得多,因此生意远比卿罗阁强。却没想到,这铺子现在竟是大姐的。
瞧她呆住,荣澜芝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弄得好像我故意抢了你的买卖似的,其实真不是,两家铺子一样的开法,那主顾偏偏只往我那走,我有什么法子。”
旁边荣澜烟便出来打圆场,笑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荣字,都是自家人,谁赚不是赚。”
“那不一样。”
荣澜芝因为有孕,性子比从前更骄纵,也不像从前那样把荣澜烟放在眼里,竟是驳道:“从前父母偏疼妹妹,流放后不过剩下这一间铺子,也尽归了她。如今我靠自己的肚子赚了一间,比那间更大更赚钱,这才叫本事。”
荣澜语暗觉好笑,靠着生孩子赚铺子,她真是头一回听说过。可好笑之余,也能听出荣澜芝的日子过得并不太如意,要不然也不会如此争强要面子。
再瞧瞧荣澜芝憔悴的脸色,荣澜语端过手边的桃汁熟水抿了抿,却未应声。
没想到孕后得意的人,愈发张扬,竟扶着身后的软枕勉强坐直了身子,抬眸问道:“澜语,你那间铺子月入多少银子呀?”
荣澜语无奈地将手边的熟水撂下,淡淡回道:“不过十余两。”
“十余两?要是赚这么点银子,我连地皮都用不起了。”
荣澜芝笑得捂着小腹。
荣澜烟赶紧劝道:“你快别笑,到底生了孩子才不到半个月,且得好好养着呢。”
“我身体一向好,无妨的。倒是你该心疼澜语妹妹。手里有铺子,却不赚钱,周寒执又只知道喝酒作乐,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荣澜芝看似担忧,实则眼底一片幸灾乐祸。
荣澜烟蹙蹙眉,心想着这些日子听到的传闻,连莫文轩都说周寒执前途大好,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酒鬼了。可这话她不好摆在面上,弄得像自己耳朵长似的,于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不讲。
却不想荣澜语也脾气好,压根不想跟产后情绪扭曲的人废话,笑吟吟地抿着熟水,淡淡回道:“劳姐姐费心,日子尚不错。”
“这丫头就是嘴硬。”
荣澜芝无奈地摇摇头,又指了身后的丫鬟道:“也端一碗草燕来,给两位姑奶奶尝尝。二妹妹还罢了,人家莫家可不差。周家就不一样了,虽说如今周大人年俸不少,到底还没开出来不是,三姑奶奶可没这口福。”
换做别人,大概早就坐不住。可荣澜语真真是涵养极好,脸色半点都不变,反倒弄得荣澜芝像自找不痛快似的,惹人暗笑。
澜烟早知道这位妹妹如今越发了不得,不由暗中扯了扯澜芝的袖子。可澜芝哪里肯退让,从前夺嫁妆时受的委屈到现在还没还回去呢。又仗着刚刚生过孩子,还是在自家府上,索性更挑衅道:“澜语,你还记不记得嫁人那天你跟我说了什么话?你说你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可是现在,你自己信吗?我昨儿听人传话,说你新开的什么缎坊,如今主顾稀少。这一间铺子,更是门可罗雀。可惜了,当年的豪言壮语,现在听起来真像是笑话。”
“大姐,你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