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本该是阖家团圆、走亲访友的日子,李季却已收拾停当,一副跑路的架势这大年初二就急匆匆出门的,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了。
李季小心地按了按身上几处不起眼的衣角与内衬,那里缝着数个暗袋,是心思细密的王朝特意为他缝制的。
暗袋里分装着新收的压岁钱和一些散碎银两,分别藏在不同的位置。
行走在外,财不露白是最基本的道理,何况这一趟路途不近,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这都是王朝亲手帮他缝的暗袋,出门在外可不得不防。
“去陈州,我也去。”
白玉堂抱臂倚在门边,声音清朗,带着一贯的洒脱。
他一身锦白劲装,在晨光稀微中仍显得扎眼,只是眉宇间少了平日的张扬,倒添了几分认真。
公孙策从廊下缓步走来,手持一卷文书,闻言温和一笑,“也好。陈州路远,白少侠同去,多个照应。”
他目光扫过李季肩上那不算大却显得沉甸甸的行李,却也没多问。
李季对白玉堂的加入并无异议,只是掂了掂自己的包袱,里头出些许沉闷的金属轻响。
白玉堂耳朵尖,挑眉望过来,“不是,谁家出门还带个铁锅的?”
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行走江湖多年,锅碗瓢盆齐全的也不是没见过,但这般郑重其事将铁锅纳入行囊的,着实少见。
李季回望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人间烟火的外行人,“你不懂。”
他说得平淡,却自带一种厨子对工具的执着。
“我有什么不懂的?”
白玉堂瞪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较起真来,“小爷我走南闯北,江湖经验不比你丰富?”
“是是是,行走江湖您是这个。”
李季从善如流地竖起大拇指,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但做饭的事,你得听我的。”
白玉堂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这话实在无法反驳他武功虽高,于庖厨之事却着实七窍通了六窍。
想起以往风餐露宿时干硬的口粮,再看看李季那口被擦得锃亮的铁锅,他忽然觉得,带上它或许……也不是全无道理。
李季不再多言,低头检查行装。除了那口锅,他还带了几包用油纸仔细封好的调味料,甚至有一小罐饴糖。
出门前,他还连夜烙了好几张厚实耐放的锅盔,此刻正稳妥地收在包袱最上层。
对一个厨子而言,哪怕是在赶路途中,也绝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肠胃这是原则问题。
展昭与李季皆做了乔装,衣着朴素,掩去了平日公门中人的气息。
连白玉堂也难得换上了一身相对低调一些的白衣服,没有往日那身白锦缎那般的耀眼,只是那通身的气度与俊俏的眉眼,依旧难掩光华。
他打量着眼前唯一的一匹健马,又看看空空如也的马厩,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们开封府,连多余的马都没有了吗?”
李季拍了拍马脖子,有些无奈地接口,“没办法,府里用度紧,实在没有富余的马匹。”
他与展昭对视一眼,两人共乘一骑确是无奈之举,只能辛苦这马大哥了。
况且,即便有多的马,李季自己也不会骑这话他自然不会主动说。
“其实是你不会骑吧。”
白玉堂果然机敏,一眼看穿,在一旁抱臂嗤笑,眉梢眼角都是戏谑。
李季斜睨了他一眼,忽然觉得答应让这位白五爷同行,或许是个需要重新考量的决定。
他慢悠悠道,“要不,你还是留在开封府吧?我看你与这汴京繁华也挺相配。”
“那不行。”
白玉堂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动作潇洒流畅,“小爷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了去陈州,岂有反悔之理?”
他拽了拽缰绳,白马轻嘶一声,蹄子轻踏地面,显得精神抖擞。
晨雾渐散,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李季坐在展昭身后,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开封府朱门,又摸了摸怀里温热的锅盔和那些藏在暗处的银钱。
只希望等他回来的时候,这事能解决了……
悄然出了汴京城,展昭驭马平稳,一路无言,只偶尔提醒李季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