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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目舒展，语气坦荡，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那时他还没有入朝，还住在宫里，还叫他“殿下”

而不是“昭阳王殿下”

。

他那时还能天天见到他。

时琮珏收回手，把砚台重新放好，摆正。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笺纸，提笔写下：

昭阳。

就两个字。他看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像冬日湖面上一闪而过的光。

十五岁。亲王。昭阳。

旁人看他，是少年得志，是圣眷正隆，是万人之上。可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离那个人，又远了一步。

从前在宫里，他是皇子，他是伴读。虽然隔着君臣之礼，但至少他们在一个屋檐下。现在他是亲王，他是朝臣。中间隔着的，是整座朝堂，是满朝文武，是再也跨不过去的君臣之分。

他搁了笔，走到窗前。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关鸿禧还没有离宫的时候——他们曾一起站在廊下看雪。关鸿禧说，殿下，雪落无声，最是干净。

他当时没说话。他想说的是，你不是雪，你是雪落在我手心里那一点凉。

可他什么都没说。

如今他封了亲王，有了自己的府邸、自己的属官、自己的朝服仪仗。他拥有得越多，能说出口的就越少。

时琮珏关上窗。

昭阳二字，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了边。他把那张纸拿起来，折好，夹进了一本常翻的书里。

这一夜，昭阳亲王独坐至天明。

第8章“偶尔会觉得，孤零零的。”

云瑶二十二年，时琮珏十六岁。

这一年，他的生活多了几分烟火气。十三岁的弟弟时琮琤依然贪玩，没事就拉着时琮珏去御花园放风筝、斗蛐蛐。而十二岁的妹妹时瑛瑗则出落得越发娇媚，每天跟在她的小未婚夫葛龙飞身后，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点心，甜得腻人。

“大哥！你看龙飞给我编的花环好不好看？”

时瑛瑗穿着粉色的衣裙，像一只快乐的蝴蝶般扑过来，头上戴着葛龙飞刚刚编好的迎春花环。

葛龙飞跟在后面，温温柔柔地笑着：“阿瑗喜欢就好。”

时琮珏看着妹妹和葛龙飞，心头一阵酸涩。他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用猜来猜去，也不用害怕晚生一年。他伸手揉了揉时瑛瑗的脑袋，轻声道：“好看，阿瑗最好看了。”

一旁的时琮琤叼着一根草叶子，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哥，你最近怎么总是闷闷不乐的？谁期付你了？我去帮你揍他！”

时琮珏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最近朝中事多，有些累。”

时琮琤眼珠子一转，忽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哥，我听说你以前那个伴读，关鸿禧，最近在朝堂上可威风了。你怎么都不理他呀？”

时琮珏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他如今是朝中重臣，我是皇子，君臣有别，理当如此。”

时琮琤没心没肺地点点头，很快就被一只飞过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跑着去追蝴蝶了。

时琮珏看着弟弟蹦蹦跳跳的背影，叹了口气。琤琤还小，不知道这一声“君臣有别”

里藏着什么。他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些距离，不是想跨就能跨过去的；有些人，不是想理就能理的。

“大哥——”

时瑛瑗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又叹气啦？龙飞说叹气会把福气叹跑的。”

时琮珏低头看着她，笑了笑：“阿瑗说得对，哥哥不叹气了。”

“那你要笑一笑嘛。”

时瑛瑗歪着头，伸出小手去捏他的嘴角，“像这样——笑！”

时琮珏被她捏得哭笑不得，只好扯出一个笑来。时瑛瑗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又跑回葛龙飞身边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妹妹的背影，看着远处追蝴蝶的弟弟，看着满园春色里成双成对的蝴蝶。忽然觉得，这御花园里的风都是甜的，唯独吹到他这里，带了几分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