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余看了看脸色苦的赵丰,大笑道:“子宸莫要难为这懒货,他之前炮制药材,配置药酒,奈何这寻常米酒多有杂陈,就需要蒸炼一番,得到净酒。赵丰懒得随用随制,便造了好几十坛子,把安国的酒都快买空了才罢休。造出来后他一时用不完,便放在地窖,谁想到经久年长,酒水愈甘冽醇厚,倒是让我们给沾了光,给他消耗了些去。”
“我这不是看莫先生做的这道鱼片,用了米酒的酒糟,巧妙非凡,想来我那些酒,也有些作用吧?”
赵丰如此道。
莫子宸下意识的点头,而后道:“这酒听着难得,若是赵先生愿意让一坛给我,待等我琢磨出好菜,定邀请先生来品尝。”
“好说好说,”
赵丰得意的冲梁怆晃晃脑袋,而后道:“不过我去玄国可不是为了你这道菜,只因那小子还没出师。”
这是怎么跳过来的?穆珀眉头动了动,却是笑道:“到时候可容不得你嘴硬,子宸,他那药酒坛子里有一个百年老参酒,用的是上好的补气养身的方子。”
“哼哼,到时候你也得要的走。”
赵丰看了眼在那边苦思冥想的廉熠,心知既然承了这个学生的好处,以后自然不会矫情什么,玄国如何,安国如何,他还能被玄王杀了不成?
旁人不知道他们在说哪里,赵丰说完,倒是饶有兴味的看着穆珀道:“我现在开始同情被你惦记上的人了。”
早先赵丰和原身相识的时候,就直道原身被恩情所困,被逼无奈装傻充愣,将其中算计视若罔闻,而现在展家与穆珀恩仇两消,此时他身边都是一些真正为了他好的人,也值得穆珀付出,所以,不论是为了保护他们,还是彻底放开手脚,赵丰都知道,与穆珀为敌的人要倒霉了。
“你又不爱看戏,与你也无甚相干。”
穆珀撇嘴,说得好像他要掺和进来一样,但穆珀很清楚,只要自己一开口邀请,赵丰一定拒绝。
“说的也是。”
赵丰点了点头,旁边连郝啼几人都一时没反应过来,莫子宸心下好奇,拽了拽穆珀的袖子,穆珀在他耳边低语道:“赵丰非常人,心中自有沟。壑。”
莫子宸眼睛亮了亮,倒不是为了穆珀对赵丰的评价,而是穆珀直接给与答案的这个了解。六人在此饮酒聊天,一直到了夜间,廉熠在棋局上反复,已经有些恍惚了。
“这小子没事儿吧?”
梁怆当先问到,相处了这些时日,莫子宸也了解这位嘴上不饶人的,心思却是最敏锐良善。
“他虽然性子软,但心性极韧,不是会轻易言败的人。”
赵丰晕乎乎的说道,席上的米酒不醉人,但也耐不住赵丰酒量实在欠佳。
听到赵丰的评价,穆珀和莫子宸都想到了廉熠后来给他爹玄王气的要废太子的事迹,也算是一种层面上的心性坚韧。
“这些年,无数人复盘此局,将荣子先生和韩楠先生的前后手推了无数遍,最终推出了三个可能形成此局的顺序。”
梁怆看看周围,“其一,韩先生最后自斩,是因为事先被荣子布局扰乱,没有现其中意图。其二,荣子先生先手被挡,几次冲破不成,最后剑走偏锋行险。其三,两人从一开始便在争抢,寸步不让,最后在成局的时刻两败俱伤。”
屋里的其他人没有接话,莫子宸有些好奇,难道穆珀也不行?
其实三个推断也代表了当年玄湘两国的争端必然存在,毕竟,不能说他们俩因为私仇在棋盘上拼死拼活。
众人本以为要等到明天的时候,廉熠忽然动了。
看着廉熠站在棋盘侧边开始动手,前三步毫无犹豫,从第四步到第六步则用了两倍的时间,之后是关键的第七步,廉熠动手后并没有停止,一直下了十步,引得几人都凑过来观看。
棋盘上依旧是胶着之态,廉熠走了十步,欲要让一方取胜却也是寸步难行,虽然按照梁怆的说法,他只要走到第八步就算赢,但想在这两败俱伤的局面上破局取胜,廉熠还没有认输。
“能自己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莫余低声询问,这种狠劲儿,他只在少数几个人身上看见过。
“他看到的不只是棋局。”
莫子宸倒是开口了,他不善围棋,尤其是这古围棋,所以更能代入当年两人的情况,而他费心琢磨,却也有着想找穆珀验证一番的心思。这副生死棋,不似一般残局的脱困局,没有和棋,即便当时的背景是两方互盟,并且还是玄国求助,但国事之间,恳求二字绝无明书之可能。而湘国愿意答应玄国的条件,更不可能是因为对玄国的那点亲缘之情,只有可能是玄国已经付出的或者尚未付出的东西有湘国想要的。在正式达成协议签订契约之前,任何一次占据上风的争斗,都会给己方促成有力的条件。
如果一人分列两边,这棋局所耗费的心力,怕是能把人耗死。莫子宸看着沉浸其中,几次伸手想要落棋的廉熠,虽然对荣子和这位韩楠先生并不熟悉,但他对玄国湘国的历史很熟悉,如果重新找人对弈,这场棋要胜,很简单,玄国比湘国强,自然就胜了,所看的不是棋手,而是更上层的布局人。
所谓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棋手各为其主,所执非国运,但布局者掌握的就是国运,所以双方俱死,也是一个胜,白强黑亡,也是一个胜。
就像当年忽然出现的那群刺客一样,斩断了玄国和湘国的合作,但是玄国从吴国身上拿到的,难道就少吗?他们因为震慑了吴国所以才自北边打通的荆国之合作,比之湘国差了多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