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算太子能忍,他手下的人也不能忍了,那些看着太子地位稳固,谋一份从龙之功,谋一份子孙功业的人,哪里能忍的了太子久久不上位,他们的才志和抱负也久久不能展的桎梏。
跟着太子,谋不到权,那就只能谋财了,而太子安抚人心,拉拢势力,不需要钱吗?需要啊,现在他脑袋上还有个皇帝老子,难不成他就能明目张胆的招兵买马?
“你就不问问你府上?”
穆珀背对着穆琮问了一句,然而穆琮没有回应,也不知是假作没听见,还是一点都不在意。没得到答案,穆珀不再抱有侥幸,这个被皇帝老子一手捧起来的太子,废了。
一直到穆珀的身影消失,穆琮才低着声音缓缓道,“虎毒不食子,虎毒不食子。”
这样的独自呢喃,除了盯着这里的内侍,谁也没听到。
穆珀去接手禁卫,可以说是一切顺利,这些人都是京中亲族子弟,有些人论起辈分来还是穆珀的叔叔,当然,现在都是穆珀的手下。
“本王可是惦记你们好久了。”
穆珀开场第一句话就拉近了大家的距离,京中禁卫,外围二十万,内城三万,宫中巡逻一万八千名,皇帝近卫两千人,一共二十五万兵壮。其中皇帝近卫要分出三等来,站岗巡逻的一批,跑腿办事的一批,贴身保护,可以充当外派钦差的又是一批。在皇帝身边当侍卫,是京中亲族子弟们最方便的一条晋身之机,你想,天天在皇上眼前晃悠,只要你机灵点,能办事,能靠得住,基本上三五年的就会外放做一方大员,起身就是四品上,要知道地方知府才是二品。
接了禁卫的兵符,穆珀去值班的地方换了身衣服,洗净了手脸,却是出了宫,到了太子府上。
太子府一直有,但是皇帝从没让太子出来住,而是一直住在东宫,后来太子的儿子成亲,总不好在宫里成,这才改太子府为岚郡王府,给嫡皇孙成亲之用。
太子被废后,岚郡王立刻请旨将太子的妻妾儿女都接到了府上供养,要是废太子一家还居住在东宫,还不知道要受到多少弹劾。
“拜见十六叔,侄儿有失远迎!”
只比穆珀小四岁的穆皙,是皇帝的嫡孙,太子妃所出,名字还是晟襄帝亲自赐下的。
岚郡王府闭门谢客,穆珀换了身侍卫的衣服,又没摆着仪仗,所以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人。
“快起来。”
穆珀将穆皙扶起来,“咱们进去说。”
穆皙脸色苍白,显然也没从自己父亲被废这件事上缓和过来。
不同于早有准备的兄弟几个,对于太子一家来说,太子忽然被圈禁被废黜,就像是晴天霹雳一般。
“拜见十六叔!”
太子的七个儿女,大大小小的都站在堂前,太子妃双眸红肿,神色憔悴,“十六弟,你,可是父皇有旨意?”
穆珀突然回来,除了八百里加急的几人,根本不知道情况,加上他如此变化,太子妃想问的事太多,最后还是问了跟自家切身相关的事。
“父皇还在气头上,并无新的旨意,不过弟弟掌了宫中禁卫,嫂子若是有什么想递给二哥的,弟弟可以帮着传递,只是你们暂时不好相见,我刚看了二哥出来,给他送了些食水,一套被褥,二哥只是有些萎靡,过几天想来精神恢复些,再做打算。”
“不求着相见,以免落人口舌,”
太子妃是有见识的,知道穆珀现在不会多说什么,但有这么一个愿意亲近自家的弟弟掌管宫中安全,至少他们不用担心有人对自家爷下手了。
“福儿你去,让府上做些你父亲爱吃的东西,渺渺,去找你姨娘,给你父亲收拾些衣服被褥,不要多了,有个替换就行。”
太子妃一连串的吩咐,显然是看穆珀轻身一人没有随从,更知道现在自家不能招摇,只求穆珀一人能携带进去的东西就行。
“十六弟快坐,喝杯茶。”
穆珀也安稳坐下,让他们放心,太子妃是个清醒的,但事关朝堂,她也不十分明白,这就是晟襄帝常年没个正经皇后的过错,皇后是国母,如果能给太子妃一些教导,让她能够劝阻太子呢。
所为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而晟襄帝的后宫,没主儿十好几年了。
“二嫂,明日早朝,最好让穆皙去上份折子,自请降爵。穆皙的郡王是他大婚的时候皇上赐下的,非功而封王,以前或许不算什么,现在就是太子狂妄失德的罪过。”
下旨的是皇帝,但皇帝会有错吗?不会的,所以穆皙封王,就是太子不知天高地厚。
“我来可以吗?我身上是的品级还没撤。我和他夫妻一体,本就该同甘共苦才是。”
太子妃想的是儿子若降了爵,他们这一家子就没个护持了。
“我的好二嫂,你是太皇太后亲选,皇帝下旨,从宫城正门抬进来的太子正妃,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打的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人,而绝不会费力不讨好的攻击你一个后宫妇人。”
穆珀劝道:“若是穆皙辞爵,你们自有父皇护着,谁还能欺负你们不成?若是你自清,那不是说明当初太皇太后和皇帝识人不清?”
“还是说,你想把太子的过错都揽在你身上,让穆皙以后背着一个母族有罪的名声?”
杀人诛心,穆珀这句话出,太子妃立刻不想请罪了,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太子。
“不过二嫂你也不是完全无错,太子行事不法,你没有尽到劝谏之责。”
穆珀缓缓道:“明日你可以进宫,将当年赐下的半副皇后仪仗归还宫中。”
有了那半副仪仗,太子妃就相当于有了协理六宫之权,要是太后寿命不济,当初太子妃在后宫是可以跟容妃平起平坐的。现在她自然不合适留着了,这也是穆珀的一点小心思,他想提醒晟襄帝,后宫无主已经很久了。
太子妃沉吟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一切都听十六弟的。”
“二嫂不必如此,你是皇家的嫡儿媳,这点,是谁也越不过你去的,二哥虽然暂时困顿,但二嫂千万不可自弃,以免让人说,心生怨怼。”
在皇权至上的时候,即便皇帝是降罪,赐死,你也要领旨谢恩,而不能大叫着冤枉。像太子妃一家,虽然皇帝废了太子,几乎等于废了他们的前程,甚至毁了这一家,他们也不能跟皇帝甩脸子。
“我自知的。”
太子妃苦笑一下,虽然鑫朝没有父杀子的传统,但是,他们这群人若是失了庇护,便是哪一天真的死在府上,都不会有人去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