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愧疚?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株草,这个见证并可能催生了凌清玄此刻痛苦的邪物,不能再留在他身边。
凌清玄并未停留太久。他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缓缓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渡厄”
,转身离去。衣袂拂过地面,带走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庭院重归死寂。
谢沉璧又从阴影中走出。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迟疑。他走到白玉栏杆边,伸出手,并非去触碰草叶,而是悬停在上方。他闭上眼,试图调动那早已不存在的魔元,试图感知这株草真正的核心。
没有魔元,只有一片虚无。但他那历经千锤百炼的神魂本质仍在,那属于前魔尊的、对负面能量敏锐的直觉仍在。
他“感觉”
到了。
在那看似生机勃勃的草株内部,盘踞着一团混沌的、贪婪的意念。它像是一个无形的旋涡,悄无声息地吸纳着周遭的恶意、怨怼、恐惧,以及……凌清玄夜夜倾吐的那些痛苦与执念。它因此而茁壮,叶片舒展,光泽莹润。
这根本不是灵植!这是一个以情绪为食的……寄生体!
凌清玄知道吗?他每夜的“净化”
,是在喂养它,还是在试图控制它?若他知道,为何还要留它在身边?若他不知道……
谢沉璧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寒。他收回手,转身离开。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翌日,天色未明,谢沉璧便如常起身,拎着玉壶去汲取晨露。
他动作依旧沉稳,眉眼低垂,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在他俯身舀取花瓣上凝聚的露珠时,指尖几不可查地捻起几片掉落在地、沾染了些微泥土的“清心梧”
叶子。
这种灵树叶气息清正平和,有安神之效,在玉阙宫外随处可见,算不得什么灵物。
他将这几片不起眼的叶子悄悄藏入袖中。
浇水时,他借着俯身调整土壤的姿势,指尖微动,将那几片“清心梧”
叶子碾成的细微粉末,混着灵肥,一同埋入了“渡厄”
根部的土壤深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引起任何监视神识的注意。
他在做一个实验。若这草真以负面情绪为食,那么这至清至正、能宁心静气的清心梧粉末,是否会对其产生抑制?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沉璧依旧沉默地照料着“渡厄”
,观察着凌清玄。
了悟大师等人已离去,玉阙宫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严华等人受了教训,虽不敢再明着挑衅,但那目光中的恶意却愈发浓重。
谢沉璧能清晰地“感觉”
到,那些恶意如同涓涓细流,汇向庭院中央。而那株“渡厄”
,在吸收了这些恶意后,似乎生长得愈发“精神”
,叶片肥厚,隐隐透出一股妖异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