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生父母家门口,红伟朝厨房一看,看到奶奶在烧粥,他憋住呼吸不出声音。这时只听见奶奶自言自语道:“哦!我该去收黄瓜了!”
他想奶奶马上要出来了!为了不让奶奶看见,他转眼一看墙边有个石磨,就迅躲入了石磨盘架子的下面。
他倦缩在下面,心想,躲在这里是没有人能看到了,可不知道红华的眼睛怎么样了,要是瞎掉了的话,这下真的完了!就算新爸妈不打死我,亲爸妈肯定会打死我的
想,我怎么这么苦呢?想想自己在生父母家里时,哥哥是老大,新衣服总是由他开始往下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爱哥哥。弟弟比我小,爸爸妈妈总护着他,遇事总要我让着他。最最让自己自责的是,自己出生那天,害得姐姐溺死河中。这个罪业,红伟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他天天都在内疚着,觉得该死的是自己,自己没有理由活下来。
红伟想,我从来都不被家人关注,上有哥哥下有弟弟,三个男孩中,我是被忽略的存在,是多余的那一个,但这一切不公平,怪不得家人,这都是我自己的不好。
红伟想,爸妈把我送到了新家,新家确实比原来的家好,但我总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人,总是有点怕,怕我自己不够好,怕照顾不好红华妹妹,怕新爸爸新妈妈不喜欢我。在新家,虽然是有吃的、也有穿的、生活上很富足,可不知怎的就是开心不起来。我的心里总是慌慌的,总会有隐约的担心,这种担心挥之不去地跟随着我,日子过得很不踏实,如飘在空中似的。
唉!现在真的太糟糕了,我犯下了大错,怎么办呢?……就算红华眼睛没有瞎,新爸妈也会生气的,因为我不乖,我非但没有保护好红华,反而弄伤了她的眼睛。
唉!要是新家不要我了,我还能回来吗?不能,这里的爸爸肯定会打死我的。要是红华的眼睛瞎了的话,那真的是完蛋了,我肯定会被亲生爸妈活活打死的。……红伟越想越怕,越想越担心。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抽泣了起来。潮水般的泪水,淌着淌着淹没了眼睛,淹没了的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
到了晚上,陈老师夫妇回到家,一看两个小孩都不在家。梅缨揭开锅一看,锅里有米而且放好了水,可是没有烧开。梅缨想,两个小孩都去哪儿了呢?她先把粥烧开了。烧好了粥,她对陈老师说:“去志华家看看,这么晚了,让他们回来吃晚饭!红伟今天不知怎么搞的,连粥都忘记烧开!”
陈老师去问过后,回来说,志华他们没有看见他俩。时间一分分过去了,这么晚了还是看不到小孩,夫妻俩分头寻找了起来。
再说红华出门去找妈妈时,路过一大队机电房,管大队农田灌溉机电房的是吴少秋。他是大队干部的弟弟,是红华二姨的女儿桂英的恋人。只因红华二姨家成分不好,大队干部坚决不同意他们俩交往。可他俩又都是情有独钟,为了避免被哥哥现,少秋和桂英,两个人只能偷偷地恋爱。
桂英参生产队劳动,虽然离机电房不远,但要单独见上一面很难很难。如果被人现他们俩讲话的话,少秋哥哥就要责怪桂英父母,还冤枉他们利用女儿勾引少秋,把桂英父母批斗。为了不让两个人见上面,连看露天电影,吴少秋的家人都要盯着的。
桂英试着让红华捎囗信,结果神不知鬼不觉地,捎到了,后来红华就成了他俩传递书信的信鸽。
今天当红华捂着脸哭着路过机房时,被少秋看到了,少秋马上喊住了她。问明情况后安慰红华说:“没事的,头上的包,吃一点红菱消消炎,包很快就会退去的。来,你先进机房坐会儿,我马上摘红菱给你吃。”
于是少秋摘了许多红菱让红华坐着吃,少秋拿了纸笔写了起来。写好后对红华说:“红华,你带上没吃完的红菱,还有这个纸条。你一定要偷偷地给桂英,老规矩不能让任何人现。”
红华点了点头,一边拎起来没有吃完的红菱,一边把纸条塞进口袋笑着说:“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对了,哥,帮你传送这纸条也算是好人好事吗?”
少秋拍了拍红华的头说:“当然是啦!这是最最好的好人好事!是最最最伟大的好人好事,因为这是个不能公开的好人好事,是默默无闻做的,所以称得上是最最伟大的好人好事。”
红华听了高兴地拿了纸条去桂英家等桂英收工回家,这样一来,她既没有去母亲处,也没有回家,一直等桂英收工回家,好顺利完成这一个好人好事。
当送完纸条往回走时,红华在路上,正巧碰上了找人的婶婶,婶婶看到红华后惊喜地说:“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啊!你和红伟去哪儿了啊?你爸妈急死了,在找你俩哩。”
红华马上说:“红伟在家呀!我出门去时,他在家的。难道他去五保爷爷处做好人好事,还没回来吗?……”
婶婶焦急地说:“红伟也不在家,在村上找了一圈没找到,你爸妈急死了!”
红华说:“那我就和你一去找去!”
红华就跟着婶婶一起去伍保爷爷处找红伟,爷爷说红伟没有来。天都黑了还沒有找到人,参加找人的都到了红华家汇集了,大家都摇着头说没有找到。后来动了全村三个生产队的人一起寻找,在村上各个角落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大家又汇集到陈老师家,商量着、猜测着、红伟的去处。这时红华和婶婶回来了,看看红华与红伟不在一起,这下陈老师更焦急了。
陈老师焦急地跟大家说:“要么我到红伟生父母家去找找看,你们在生产队的大场,猪厩牛棚边也去找找看,她婶,让红华上你家去吧!”
……几个人跟着陈老师到了红伟生父母家,红伟睡在磨盘架子下面被吵醒了。他听到了大人们找他的嘈杂声音,想,这下完了,我弄瞎红华的眼睛,爸爸妈妈都知道了。他胆颤心惊地睁开蒙胧的双眼,在磨盘的空隙缝处向外张望。看到奶奶焦躁地说:“沒有来,没有来!我一直在家,没有看到红伟来过,你们快去别处找吧!……”
这时自己的亲爸爸一脸怒火,愤怒地说:“这小跷,找到了我揍死他!野出去不跟别人打个招呼不说,这么晚了还不着家!害得大人晚饭没吃,到处找!我去看看会不会在风根家,原来他总喜欢去他家的!……”
红伟在下面听得清清楚楚,看着爸爸愤怒的面,听着爸爸说找到了打死他,这下他钻得更里面了,憋着呼吸。
陈老师对着正准备去风根家的红伟爸说:“红伟爸,如果找到了千万别打他!好好跟他说,告诉他以后离开家,要告诉大人!最起码要告诉红华,或留一个纸条,不然大人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