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玄辨认方向,身形再次化作一缕飞烟,悄无声息,朝着承天大泽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之下,一场追逐,才刚刚拉开序幕。
陆晨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水雾之中。
秀水河的流水在夜色里泛着碎银般的光,沿岸草木被夜风拂得簌簌作响,陆晨玄的身影贴着水面掠行,衣衫不沾半点水花。
无定飞絮的意境融在每一步起落里,疾奔逃中,岸边栖鸟都未曾惊飞一只。
陆晨玄顺着水流方向一路出城,青阳城的灯火在身后渐渐淡成一片模糊光晕,城墙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时,前方水汽骤然浓重起来,湿冷的雾气裹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一片无边无际的水泽在夜色下铺展开,浪涛轻拍,芦苇连绵起伏,正是承天大泽。
陆晨玄停在水边一块半淹在水里的青石上,目光沉沉扫过整片大泽。
水面辽阔无边,暗绿色的泽水深不见底,雾气在芦苇丛间缭绕,偶有不知名水鸟出一声凄切啼鸣,更显空旷寂寥。
大泽深处黑沉沉一片,唯有极远的地方,隐约有一点昏黄微光忽明忽暗,像鬼火般在水面飘着。
他陆晨玄站在原地没有贸然闯入,脑海里反复回想城南旧院里那尊黑焰大妖的话——魔焰之毒,无药可解,唯阴阳交泰能暂压,三日必毒,修为越高,作越快。
那刺客是大仙台境强者,撑不过三个时辰。
此人既然中了毒,必然不会一直躲在泽底水遁,毒气攻心时神智昏乱,定会寻找活人就近解决,可承天大泽周边荒无人烟,最近的便是沿岸几处小渔村。
陆晨玄抬眼望向大泽边缘散落的村落轮廓,心中已有计较。
他估算着对方从秀水河遁逃的度与距离,选了一处离青阳城约莫三十里、恰好处于刺客逃亡路线中段的浅滩,纵身跃入水中。
湖水微凉,裹着水草的腥气,他刻意放重身形,让衣衫尽数湿透,头散乱贴在额角,又从岸边摸了些淤泥抹在脸颊与手背,褪去所有锋芒,活脱脱一个常年在泽边讨生活的少年。
收拾妥当,他沿着浅滩一步步往前走,脚步拖沓,目光怯懦,时不时左右张望,一副怕黑又怕妖的模样,小心翼翼贴着芦苇丛往最近的渔村挪去。
越靠近村落,空气中的死气便越重。
没有犬吠,没有炊烟,没有灯火,连虫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晨玄走到村口,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败景象。
土坯墙塌了大半,木屋门窗碎裂,屋前晾晒的渔网散落满地,沾着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几只破旧的陶罐歪倒在路边,里面的杂粮已霉变质。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衣物、布偶,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印,深深嵌在青石板上,一看便是妖物利爪所留。
整个村落死寂一片,空无一人,只剩下被妖祸屠戮后的满目疮痍。
陆晨玄蹲下身,抚过地上的爪印,纹路狰狞,力道刚猛,明显这一带早已被妖族肆虐,村民要么逃亡,要么早已殒命,难怪没有半分人气都。
他站起身,望向大泽深处那点昏黄微光,眼神微动。
承天大泽广袤凶险,妖族横行,寻常修士不敢轻易涉足,唯有摆渡人,常年往来泽面,妖族有不成文的规矩,不吞食摆渡人,断了往来泽中的活路。
那点光亮,必定是摆渡船的灯火。
陆晨玄走到泽边,朝着光亮方向扬声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沙哑怯懦,带着少年人的怯意:
“摆渡的老丈——行个方便,载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