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近乎断裂的、令人窒息的节奏中,缓慢而沉重地向前拖行。
玉罗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美丽而破碎的傀儡,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中,扮演着截然不同的两个角色。
每一根丝线都勒进她的血肉,牵扯着她的灵魂,让她一刻也无法安宁。
在镇上的小家。
这里是玉罗试图紧紧抓住的、最后的“净土”
,是她扮演“陈秀才妻子”
的舞台。
每次从王家村或张家沟那数天的地狱归来后,她都会进入一种近乎赎罪般的、异常“乖巧”
和“体贴”
的状态。
她会起得比往常更早,轻手轻脚地准备好早饭——通常是清粥小菜,偶尔会奢侈地煮个鸡蛋,一定要剥得光滑完整,放在陈秀才的碗边。
她会抢着做所有家务,将本就简陋的小屋擦拭得一尘不染,连墙角的蛛网都不放过。
她会翻出陈秀才那些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的衣衫,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一针一线地细细缝补,针脚密实匀称,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愧疚和不安都缝进那细密的纹路里。
当陈秀才从学堂回来,她会立刻迎上去,接过他肩上的书箱,递上温热适口的茶水。
吃饭时,她会将碗里仅有的几片肉悄悄夹到他的碗里,自己只低头吃些青菜。
夜里,她会主动依偎进他的怀里,尽管身体接触的瞬间,尤其是当他温热的手掌无意间抚过她依旧残留着淡红勒痕、或是因为敏感而微微战栗的肌肤时,她总会下意识地绷紧,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扮演好“温顺妻子”
的角色。
她会将脸埋在他胸前,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气味,那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真实可触的、干净的温暖来源。
她会用轻柔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声音,和他说话,询问学堂的琐事,努力模仿着记忆中那个还未被彻底玷污的“玉罗娘子”
的温婉语气和神态。
她的眼神,大多数时候是努力维持的平静和柔顺,只有在陈秀才偶尔转头、或者她以为他没注意的间隙,才会迅速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所取代。
她常常会突然走神,眼神飘向窗外某个虚无的点,仿佛灵魂还留在王家村那棵老槐树下,感受着绳索的勒痛和众人目光的灼烧,或者还沉溺在张家沟那无休无止的侵犯带来的、扭曲的快感余韵之中。
陈秀才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看到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和眼底下永远无法消退的浓重青影;看到她偶尔不小心露出的手腕或脚踝上,那些捆绑留下的淡红色、尚未完全消退的勒痕;看到她颈侧或锁骨上,有时会残留一两个暧昧的、淡粉色的吻痕或牙印(她总是竭力清洗和遮掩,但偶尔还是会有疏漏);看到她夜里沉睡时,会突然惊恐地抽搐、发出破碎的梦呓——“不要……狗……放开我……”
、“绳子……疼……”
,或者更让他心如刀绞的——“用力……再用力……主人……”
。
每一次发现这些痕迹,每一次听到这些梦呓,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搅动。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问。
他只能将所有的痛苦、愤怒、心疼和那一丝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对妻子身体“背叛”
的恐惧与嫌恶,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用加倍的温柔和沉默来回应。
他配合着她的演出,假装这一切都不存在,假装他们还是一对最普通、最恩爱的夫妻。
他会在她走神时,轻轻唤她的名字,将她拉回现实;会在她因为身体残留的敏感而微微战栗时,装作不经意地移开手,给她空间平复;会在她夜里梦魇哭泣时,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抚她的背脊,在她耳边低声安抚:“别怕,玉罗,我在这儿,是噩梦,只是噩梦……”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悲哀,以及一种畸形到极点、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平衡。
他们都在竭尽全力地演,演一出名为“正常”
和“恩爱”
的戏。
玉罗在演那个“没有被彻底玷污”
、“只是生了怪病需要定期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