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旅馆小房间里的三个人,谁都没真正睡着。
红英靠在靠墙的木椅上,眼睛闭着,脑子却一秒都没停。
眼前反覆晃着招娣清晨回头的那一眼、电话里绑匪压得极低的陌生嗓音、还有派出所民警那句客气又磨人的“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
思绪翻来覆去绕圈子,越想越怕,越想越清醒,硬生生熬着熬到天光。
旁边的德发更是撑得艰难。他半边身子趴在长条桌沿上,脑袋频频往下垂,困得眼皮打架,每次快要栽倒睡过去,又猛地惊一下抬头。就这么半昏半醒、反反覆复熬着,直到天快亮,实在顶不住,才眯了一个多小时。
天边刚蒙蒙亮,屋子里的光线发白,红英就醒了。
在硬椅子上蜷了一整晚,她浑身僵硬,腰和后背酸得发疼,她揉了揉肩膀,拎起墙角的铁皮暖壶,出门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水房打水。
清晨水房的自来水冰凉刺骨,她接满一壶开水提回房间,找了三个瓷杯,挨个倒满,摆在桌上。
张洪昌也跟着起身,一脸熬透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他拿起桌上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两口,瞬间清醒不少,“回村。不能再拖,这两天必须把钱凑齐。”
三人没多停留,结了旅馆的临时房,出门坐上三马车往村里赶。
一路全程死寂,没人说话。土路顛簸得厉害,车斗不停上下乱晃。红英两手死死握着车斗铁边,心里从头到尾只剩一个念头:钱。必须凑齐钱,把招娣赎回来。
车开到村口停下,张洪昌率先跳下去。
他只丟下一句:“我回去找钱,你们也先凑凑。”
转身大步往村里走,脚步踩在土路上咚咚作响,背影看着又累又硬,片刻就拐进巷口没了踪影。
红英和德发直接回了鸡场。
两人把账上所有能用的流动资金全部取出来,又回家翻箱倒柜,平时攒的零碎钱全都找出来,银行取了存摺上的所有钱,堆在桌上清点。
来回数了两遍,一共五千块。
红英找旧报纸把钱包得严严实实,转头对德发说:“你先去秋水那边问问。看他们手头松不松,能借多少借多少,跟人家说好,咱们肯定按时还。”
德发急匆匆出门借钱去了。
红英留在鸡场,一边照常餵鸡干活,一边心里悬得死死的,一刻也安定不下来。
天亮没多久,铁牛妈按时上工。一进门就看出红英脸色惨白、神情憔悴,整个人蔫得没精神。
她随口问是不是出事了,红英心里乱糟糟的,没力气细说,只简单回了句出了点急事,让她今天多盯着鸡场,辛苦多费心。
铁牛妈见她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挽起袖子干活,把场上的琐事全包了,让红英能专心等消息、想办法。
转眼熬到傍晚。
张洪昌匆匆赶来了鸡场,一进门就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从贴身怀里掏出一个旧粗布包,轻轻搁在桌上,一点点解开捆得紧实的布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