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有任何的失误,不能有任何让人失望的污点,所以他必须活在既定的精英模板内。言行要得体,举止要温文,人人谈及他孟容济都应该是赞不绝口,他也理所应当是社交圈和名利场里难得的好好绅士。
他的家庭要求他将真正的自己妥帖地藏起来。
他隐瞒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真是太久太久了,久到几乎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
电话早已被对方挂断,只剩冰冷的忙音。
孟容济久违地从扶手箱里拿出那半盒香烟,而车载冷藏箱里藏着的洋酒还剩三分一,他仰头就灌,灌得相当娴熟豪迈,浓厚辛辣的酒精从喉头直灌全身。
人人都以为他烟酒不沾。
可惜他酒量越好了,那支乌干达白标被他一口气喝得见了底,他也只勉强只有三分醉。
地下停车场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
孟容济推开车门,碾了碾脚下的烟头,他沉默地盯了一会,看那些火光在他眼前从明到灭。
他收回自己的视线,沉郁地拎起酒瓶重新灌。
他喉结滚动得又急又重,像极力想要把什么压回去。
在那些急促的吞咽声里忽然就突兀混进来几声极不和谐的游戏电子音。
孟容济原本松散地倚在车门边的肩背一下就绷直了。
勇敢的红帽子马里奥在深夜冒险,却不小心误闯了库巴大魔王的城堡
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模特朝孟容济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还是穿那些印刷着卡通人的T恤,头乱糟糟的,面上带一副黑框眼镜,而他牵着的那只柴犬依然是那副咧着嘴酝酿着一肚子坏水的样子,四只爪子走在地上嚣张地嗒嗒响。
孟容济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酒瓶藏到身后。
他第一反应其实是想假装没看见,或是想逃,但黎镜心已经快步朝他走了过来,他失去了毁尸灭迹和矢口否认的先机,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黎镜心站到自己面前来。
“晚上好。”
黎镜心开口,他手里牵着的那只黄色面包狗也趴了过来。
“嗯……晚上好。”
孟容济尽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自然。声音也是。
黎镜心却不看他,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三枚烟头。
隔一会,他鼻子又动了动:“你在喝,什么?”
孟容济动作一顿:“没什么。”
黎镜心歪了歪头:“哦。”
他没走,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孟容济看。
这样的视线从前孟容济都可以应对从容,但今日并没有,他从未用过这样狼狈不堪姿态面对过任何人。他感到不妙,还有不安。于是他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找可以突围的话题:
“都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他问。
“须佐之将军,烦人,挠门,要出来。”
黎镜心不高兴地皱眉头。
黄色的大面包狗也很赏脸地吠了一声。
它两只爪子往前一拍,摆出了准备战斗的英勇姿势。
孟容济习惯性地假笑:“你的狗狗很聪明。”
这是他一贯擅长的社交辞令。
可黎镜心又只是哦的一声,并不回应这句话。
他一味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孟容济假装不经意地扫过自己现在的模样。
衬衫有些乱,沾了烟酒的气味,就连领带都被他松得不成样子。并不是他自认为的能够见外人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