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忠眉毛微耸,听萧继续道:“今上亲信,从龙之功,多么煊赫的威望和名头。为此,孔阳听命于你,甚至忍受路有方作为你的眼线安插身边,只为从你手指头缝里分一杯羹。但潮州与陛下渊源太深,太过招眼,你便将所得贿款尽数寄存瑶州。之所以要拉上许仲纪,我想是因为你的行径被他识破了”
程忠皮笑肉不笑:“殿下别忒瞧低人,末将贪是罪大恶极,他许仲纪就是逼不得已?”
萧笑道:“你承认了。”
程忠脸部肌肉抽搐一下,呵呵笑道:“不愧是秦公的儿子,好伶俐的口齿。”
萧脸色有瞬间的异样,但那神情闪过,如同电光般不可捕捉。他继续道:“崔百斗怕许仲纪再度落网后被就地正法,交给我最新的供词,声明一切行径为你指使。当年陛下派潮州营查封小秦淮,你见妇女交易和信息传递的路径达,生了别念。于是阳奉阴违、监守自盗,向陛下奏明清除完毕,暗自将鬻女勾当吞入囊中!”
他微微喘口气:“但这件事,被许仲纪现了。”
程忠眼中阴翳渐浓,表情却无变化,听萧道:“如此罪恶行径,许仲纪一定会向陛下举。所以你想到一条毒计,将他也拖下水。但许仲纪出身高门,荣华利禄不能动之,他的软肋只有一个,怀化崔将军。”
隔着雨幕,程忠神情有些模糊。萧继续道:“细柳营是崔将军的遗物,杨夫人是崔将军的寡母,拿住这二者,你就把许仲纪紧紧捏在手里。他不仅是你的行凶之刀,更是你的替罪之羊。”
程忠笑一声:“殿下这样言之凿凿,可有证据?细柳营是许仲纪麾下,为了给他脱罪,嫁祸栽赃,未尝不能。”
萧看着他,“路有方手中,有另一本账簿。”
程忠呼吸一紧,眼色彻底暗沉下来。
“他到底沉不住气,趁守备松懈想要自行焚毁,被黜置大使拿在当场。”
萧道,“不只如此,你堂弟折断一条手臂后,军械贪污的事也全都招了。你把两个军营的军械制造交给他,由他替你牟利,榨取人费工费,还敢在工序流程上舞弊造假。他签字画押的文书和瑶州的账簿原件已经快马送往京师。程忠,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末将无话可说。”
程忠笑笑,“请问殿下,定了我的罪,许帅就能脱罪吗?”
“国有国法,自然不能。”
“那按照国法,当如何处置?”
“最轻褫夺官爵,流三千里。”
“最重呢?”
“最重当是以命抵命!”
萧脸上终于浮现怒色,“关天人命,在你们眼中,就等同儿戏吗?”
程忠道:“那细柳营还能留下来吗?”
萧轻轻出一口气,“陛下信重尔等,另开恩旨不曾改组细柳营。尔等却欺上瞒下,行此悖逆残暴之举。程将军,能不能保细柳营,你有没有问过被你们残害的妇女和百姓?”
程忠哈哈笑起来,扬声道:“许帅,你可听见了!”
许仲纪从门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如同行尸。
萧看着这两个人,他父亲的臂膀和股肱。父亲将腹背和重镇交给他们,他们却靠着父亲的大旗逞此野兽之行。
一股股热辣辣的水流冲刷眼眶,被雨打落,化作冰冷。萧心中一大团热气几近爆裂,他多么想大喊一声,不值!
不值得爱护,不值得倚重,不值得信任。但如果连自己的老部下都不能信任,朝堂之上衮衮诸公,父亲又能信哪一个?
老师没了,裴玉清死了,梅伯父走了。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个杨峥,也因诬陷困顿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