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没告诉她那通电话的内容,苏梵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像一滴墨坠入清水,墨汁飘散,酸涩的情绪就这样丝丝缕缕地在她体内洇开。
周津赫目不转睛注视着她,不着调道:“女朋友在这儿,我还能往哪儿跑。”
苏梵没接他的插科打诨,仅一眨不眨看着他。
她太了解他。
这个男人越是将什么都说得云淡风轻,就越说明他早已把最坏的结果在心里推演了千百遍
对视须臾,周津赫臣服地低,薄唇贴着她耳廓说:
“曼谷的场子不能久待,泰缅都有眼睛,你猜他们下一步会去哪儿。”
“港岛。”
苏梵说。
周津赫垂睫瞧着她,眼眸染着浓郁的兴味:“聪明。”
欧阳聿一生盘踞高位,早年翻云覆雨,曾是警队巅峰时期最不可撼动的人物。
如今虽已身死,可因他而牵连的人只多不少。
他带走太多人的秘密,留下了更多人的恐慌。
见不得光的陈年旧事如同被撬开盖的棺木,腐气四溢,闻者自危。
“我在联合国的时候,写过三期金三角跨境犯罪的报告。”
苏梵睨他,“你当我是去日内瓦喝咖啡的?”
“我当你去度假的。”
周津赫从善如流。
“曼谷我不熟,但港岛我了解。”
苏梵迎着他的视线,语调清定,“那些人想从港岛下手,也要先问问梁家。”
周津赫低低缓缓笑了,歪着头打量她:“苏小姐要罩我啊?”
“怎么,嫌我罩不住?”
苏梵骄矜扬起下巴。
“罩得住。行走江湖多年,头一回吃软饭,业务不太熟练。”
周津赫勾住她一缕丝,绕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嗓音懒散,“我以后出门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你以前也是横着走。”
“以前是孤家寡人,横着走叫惹是生非,现在是有靠山,不一样。”
苏梵展颜笑开,笑容明烈柔软像破开湄南河夜雾的第一缕天光。
周津赫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穿过长廊时,正巧碰见颂帕从书房出来。
颂帕捏了捏眉心,瞧见他们,微微笑道:“周先生,苏小姐。今晚庄园外面不太平,有什么需要让手下人去安排,二位早些休息。”
周津赫指腹仍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苏梵的手背,眼皮都没抬:“你那些狗今晚别往我门口凑,我睡觉浅,听见不该听的动静,手比脑子快。”
“周先生放心,外围的人我亲自盯着。您和苏小姐住的地方,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语罢,颂帕转眼看苏梵,郑重道:“苏小姐第一次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靠河几扇门我让人锁了,庄园外围也加了人手,二位只管安心休息。”
苏梵淡声说:“客气。今晚夜色太浓,有些东西看不明朗,还是等天亮再商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