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了口气,觉得自己进宫的任务按部就班地完成了,虽然费了不少唇舌,嘴唇都快说干了,但尘埃落定,心情还是不错的。
“好了,现在等他们抓人就行。天亮之前,大概就处理完了。”
太子殿下如是说道。
“你坐吧,站着不稳当,挺累的。”
李世民温声。
“还坐什么?我准备走了。”
李承乾自顾自地准备离开,“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也知道,你是不忍心,觉得我可怜,才想弥补一下的。
“其实不用,我腿残疾了又不是你搞的。心态不稳定,不能韬光养晦,扬长避短,获得更多朝臣们的认可,反而动辄想用杀人来解决问题,也实在幼稚又残忍。”
李承乾激愤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但他死了这么多年了,倒不至于还觉得一切都是别人的错,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那得自负成什么样啊!
李世民确实偏爱李泰,也宠李治宠得过分,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着实是被他自己作掉的。
胤礽有时候说李承乾,问他是“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吗?”
李承乾想了很久,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更恨的,是自己不够优秀,不够健全。
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身体一直健健康康,也希望能像李世民那样获得那么多人追随效忠,希望自己能足够大度到完全不在意弟弟们受宠,希望……
希望自己是天之骄子,万人称颂,心胸宽广,举重若轻。
他一边嫉妒,一边后悔,一边想装作贤良大度,一边又整夜睡不着觉,焦虑、烦躁、痛苦、愤恨、不甘……所有的负面情绪纷至沓来,想要把他整个人分诗掉。
李承乾便失去了原本的自我。
他渴望能成为很好很好的人,最后却变得很糟很糟。
这样的自我,连李承乾自己都厌恶。
所以,他出奇的平静,再也不会像当年那样惶惶控诉。
他能接受未来。
但是李世民又一次,拦住了他。
李承乾麻了,气笑了:“你吃的药是谁开的?没偷偷下五石散之类的东西吧?你今天很反常,反常得像把脑子丢在了立政殿,没带回来。”
李世民幅度很小地摇摇头,用一种回忆的口吻,轻声道:“当年,你大伯也谋反过一次。你知道吗?”
关于李建成的事,虽然不能说是什么禁区,但一般人也很少提起。
因为一旦提起李建成,就免不了要提到李世民。
李世民自己坦坦荡荡,不怕人议论,甚至能泰然自若地在玄武门开宴会,该吃吃该喝喝,但其他人多多少少还是会注意的。
李承乾对小时候的事印象不算很深,但大概也知道一些,再加上后来有史料补足,就更清楚了。
“武德七年,杨文干谋反的那次?”
杨文干是李建成的心腹,外放做庆州都督。当时东宫被秦王府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李建成就和杨文干私下往来,运送铠甲兵器。
这事被人发现了,举报给李渊。
李渊大怒,召杨文干进京。杨文干受惊,干脆起兵造反。
当然,秉承着“有事二郎,无事秦王”
的主旨,李渊直接找到李世民,以太子之位许诺,让李世民去平叛。
李世民去了,杨文干的属下魂都吓飞了,还没打呢,就把杨文干杀了投降了。
结果,等李世民回京,李渊马上换了口风,在后宫妃嫔和裴寂李元吉那帮人的斡旋下,将这件事定论为“不属于谋逆”
,属于东宫和秦王府的党羽互相构陷。
两边各打五十大板,流放几个属官,草草结束。
李承乾简单把这事一说,干巴巴道:“我没说错什么吧?我只有二手情包,比不上你是亲历者,错了也正常。”
“没什么错。”
李世民温和道,“你看,牵扯到谋逆,也是可以压下来的。”
“你别跟我说,你要效仿祖父?”
李承乾忍不住道,“你,效仿祖父,简直有种‘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感觉。”
李世民慢吞吞表示疑问:“为何是‘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