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病是卫家养大的,稍长一点,就变成了卫家和刘彻一起教养的。
刘彻对霍去病极好,好到很多地方都超过他自己亲生的儿女。
对刘彻而言,霍去病不仅是亲戚子侄,也不仅是功勋卓著的骠骑将军,而是刘彻放出长安的另一个自己,是他理想的实现途径,灵魂翱翔的羽翼,置于草原上的外骨骼,横扫匈奴的锐气幻想……
刘彻自己到达不了的地方,霍去病会替他到达;刘彻做不了的事,霍去病会替他做。
霍去病就像刘彻贯注了二十年心血的、投放了自己梦想与灵魂的OC。
活的OC。
霍去病的死,简直就像一把刀径直插进刘彻胸口,挖掉了他心脏的一部分,血淋淋的。
少年意气的刘彻,也随之死了一半。
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能见到霍去病。
刘彻想到这里,就不忍心斥责什么了。
算了,一个胡巫而已,死就死了,长安又不缺方士。
皇帝有需要,自然有源源不断的方士主动送上门来。
刘彻半坐下来,倚靠在榻上,看卫青按住霍去病的手,劝他把弓收起来。
“空放很伤弓的。”
霍去病一本正经地解释。
“这样一直拉着,不伤弓吗?”
卫青无奈。
刘彻恍惚地看着他们,仿佛突然年轻了二十多岁,又能看到这对舅舅和外甥碎碎念些无聊又有趣的对话。
再无趣的话,只要是卫青和霍去病在说,刘彻也愿意听。
当年就很愿意,现在更愿意。
卫青……仲卿……大将军。
他的大将军。
刘彻怔怔地看着,几乎要和卫子夫一样落下泪来。
这一瞬间,所有阴谋阳谋、权衡利弊、外戚斗争、巫蛊咒术……都离皇帝远去,只剩下岁月燃烧后的温馨余烬。
那时候多快乐啊!
他放马上林苑,肆意够了就把猎物烤了,左边坐着卫青,右边坐着霍去病。看看这个,神采飞扬,年少英才,特别好;再看看那个,少年老成,无可挑剔,也特别好。
刘彻的大脑难得放空,甚至不愿去想,卫青和霍去病再现人世,会给朝野带来多大震荡,削除卫氏外戚的计划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