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李赟点点头,却又似想到什么似的,道,“你去把二夫人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
楚飞过来敲门时,明宜正坐在桌前看着油灯发呆。
“二夫人,王爷请您去他房里一趟。”
明宜回过神来,微微一怔,眼下已经临近子时,李赟让自己去他房中显然不合礼仪,莫非他也发觉了什么。
她点点头起身,跟着楚飞去了隔壁房间。
楚飞将人带进屋后正要退出去,被李赟抬手制止。
虽然知道周遭布有暗卫,但深夜客栈房中,有第三人在,到底好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阿兄,您找我有事?”
李赟抬眸轻飘飘看向她:“弟妹对今晚那几个疏勒人有何看法?”
明宜犹疑了下,如实道:“他们说的确实是疏勒话,但我怀疑他们并非寻常胡商。”
“哦?为何?因为投壶与康大郎打了个平手?”
明宜摇摇头:“行走东西商道的胡商,大都善骑射会武艺,那疏勒商人会投壶不稀奇,但那几人明显比寻常商客谨小慎微,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有没有问题,只怕还要看今晚。”
“哦?”
李赟饶有兴致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明宜道:“那康大郎心高气傲,被疏勒人落了面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十有八九会趁人熟睡之时去报复。”
“是吗?”
李赟双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明宜继续道:“若是那疏勒人吃了亏,身份大概没问题,但若是……”
李赟道:“你的意思是细作多机警,若是有人闯入,他们十有八九会依照本能,杀人灭口。”
“嗯。”
明宜点头,又重复一句,“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无妨。”
李赟朝她笑了笑,“舟车劳顿一日,弟妹应该也累了,回房好好休息吧。”
明宜与他作了一揖:“阿兄也早些歇息。”
目送人出了门,李赟这才轻飘飘抬起眼皮,看向立在一旁的楚飞。
楚飞摸摸头,一脸无辜地嘀咕道:“没查出那几人有何问题啊?”
李赟淡声道:“让人好生盯着,若如二夫人所说,当真发生情况,也不要插手,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
这厢明宜刚回到房内,白芷便迎上来好奇问:“娘子,这么晚了王爷叫你去作何?”
明宜摇头,坐回床上:“没事,就随便问了几句话,赶紧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哦。”
白芷伸伸胳膊,“虽然出远门挺辛苦,但能开眼界长见识,也值了。”
明宜轻笑:“这才刚入甘州,等着我们的见识还多着呢。”
“没错。”
白芷笑嘻嘻躺上榻,打了两个滚,很快便呼呼睡过去。
明宜听到对方深沉的呼吸,不由得生出一股羡慕。
她并不确定今晚会不会有事发生,若是当真有事发生,李赟又会如何处理?
这驿站是不是会像那日的黑松驿一样血流成河?
她满腹疑虑,但因为白日赶路,又心知有凉王护卫在旁,自己定然安全,于是辗转反侧片刻,到底是没敌过困意,很快也会了周公。
月上中天,子时过半。
峡口驿的旅人都已沉沉睡去,只剩峡谷中的呼呼风声,伴着天上那轮皎月。
两道黑影从一间上房中,悄无声息摸出来,走到角落一扇房门前,拿出小刀轻轻将门闩划开。
这两人正是康大郎的仆从。
那康大郎因丢了面子,对这几个疏勒人怀恨在心,便让随从潜入对方房中,撕毁他们的过所文书。
此时屋中静谧无声,两个仆从借着窗牖的一点月光,见三人一人睡床,两人睡榻。
两人摸到床边,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取下床架的一只包袱,在里面摸了摸,先是摸到两只银饼,放到嘴边咬了咬,然后喜滋滋塞入自己袖袋中,又在那包袱中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份文书,正要撕毁,忽然觉得脖颈一凉。
转头一看,只见同伴睁大眼睛望着他,下一刻,便觉脸上一热,是同伴的血溅了过来。
他刚要张嘴呼叫,便被一只手捂住,脖颈上冰人的刀刃,没入了他温热的喉咙,呜咽着喘了两下,便彻底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