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白云漠不想打扰他们,就此辞别,谢不沾将他送出村。
白云漠继续向前走,在日头升至顶时下了马,找到了一处水源,俯身下去装水。
过了片刻,有新的马蹄声从林道里传来,恰好有灌木丛遮挡住白云漠的身形,过路人没有现。
“我们恐怕来不及了……朴大师……明月序……”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混杂在风中,白云漠心中一动,从叶子间隙看去,来人共三骑,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尽快向目的地而去。
这三骑里,有一个年轻人,和两个中年人,其中年轻人佩着金剑,是陆千柏,而另一个穿着牙白色长衫的男人,白云漠也见过,是琅风门八剑之一惊祟剑,剩下一个衣冠简单、皮肤微深的高瘦剑客不认识,但看他气度沉凝,绝非易与之辈。
他们所去方向,和白云漠相反,却是他的来路。
如果不是周泊杀了天山奇老,那么一定是有人想要周泊的性命。
天山奇老也许是唯一一个能知道清王真正秘密的人了,明月序派来的周泊却“杀了他”
,而周泊还可能知道了琅风门涉险清王旧事,此事若上达天听,将会掀起多大的江湖风波?
琅风门会不会为了保全门派安危,选择杀了周泊?
等到三骑早已不知道走去哪里,白云漠方才缓缓走出灌木丛,他站在那许久,继续往刚才的路往下走去。
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白云漠转过头。那是一个淡红衣服的少年,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带着一把与衣服一样颜色的剑。
他明明是忽然出现在眼前,却好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身上不沾染一片落叶,连足下一圈都清荡得干净。
少年的面容很倨傲,连负剑的姿态都有种矜持的优雅,显然出身在良好的环境中,以挑剔的目光审视着白云漠。
他道:“白云漠,听闻你是无浊公子的徒弟,还得了试锋大会的魁。你名声鹤起,不过很多人都是德不配位的。”
白云漠道:“你是这段时日第十三个想与我较量一番的人。”
“你把我和那些庸碌之人比较?你知道我是谁么?”
他笑起来,牙齿莹白。
“他们原本都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但我现在没有比试的心思,也不想知道。”
白云漠淡淡道,“我要从这里过,所以请你让开。”
少年神色微微变化,绝没想到眼前的剑客会这样回答,旋即露出遭受挑衅的微怒:“难道他们比我更有资格看到你的剑?”
他冷笑起来,“放心,这次你会输!”
少年一动,手中的剑已经出鞘。他的剑远比不改锋利,他的剑法透出一种自小便浸淫于悉心教导、早早取得了天赋的骄傲,精妙,精致,不难看出他对自己的剑法多么自信,他坚信自己能赢,决心杀一个出名的同辈剑客来作为步入江湖的投名状。
白花花的天光和剑光在眼前闪动,盘旋的落叶,细弱的飞虫,金色的花蕊,风流在剑之间穿梭,他们是谁不重要,长什么样不重要,是否认识都不重要,甚至在数日前,白云漠的名字无人知晓……
离开周泊后,一个问题越庞大,萦绕在白云漠的心头:跳脱了侠义,恩怨,对错,江湖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白云漠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急切想要得到答案?”
他比对方更慢出剑,剑划开了半帘秋风,婆娑的杀意只在三声剑鸣里落于沉寂。或许从今日起,对方的剑将永远困囿于泥尘之中。
淡红的剑已经飞脱在三步外,少年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不知道是恼火还是恐惧,他瞪着白云漠,道:“既然知道答案在那里,为什么不去得到?等到天荒地老又能等到什么?你想得太多了,我输了,你应该杀了我,而不是在这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们说话间,白云漠的眼睛越过他,并没有停留在对手的身上。
从前白云漠的心很平静,连对身边风物的千变万化,都浑不在意,仿佛不懂花的美丽与香气,不知草木的春秋与兴衰;但此刻他看到不远处,有几缕垂坠的金黄小花,却最先想到若周泊在这里,他一定会带自己去看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