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泊在一边等了好一会看他捣鼓,见居然真从这荒郊野岭挖出东西,终于折服:“没想到白少侠一向端正不阿,现在连别人还愿的酒和定情信物都找得到,我对你刮目相看。”
白云漠将两样东西擦干净,浮现出笑意,仰头对周泊微微挑眉:“我比起无所不知的周公子如何?”
眉飞入鬓,星目微弯,他难得有邀功般的稚气,周泊盯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忽然倾下身,白云漠正抱起酒坛,转过来猝然和他碰上鼻尖,一时又退回去,谁知道乱石边的青苔常年润泽,带着人往后跌倒。
周泊弯着腰,假装叹息:“在下甘拜下风。”
他的眼睛也弯着,狐狸一样的心思,狐狸一样的笑小云,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白云漠坐躺在地上,几缕头散在两鬓,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他牙关痒,将手上泥土擦在衣摆,伸手用力抓住周泊衣襟,将得意的狐狸一把扯下来。
狐狸是色厉内荏之人,自然也赧然起来,好在这一丝期待还没凝聚,他便现自己下盘一轻,往旁边摔下去,一同跌坐到了白云漠的身边,干净的衣物立刻蹭上泥土草屑。
周泊咬牙:“我的衣服!”
白云漠见他方寸大乱,以牙还牙:“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周泊作不得,眯起眼:“我怎么不知道,你近来也变得有点狡猾?”
“难道你要蹲着喝酒?”
说来也是,这样的酒便该席地坐在潭边,周泊这会心情甚好,也不再计较脏污,此地少有人来,薄雾环绕,幽凉无比。
酒不多烈,很清冽的滋味,藏了许多年也没坏,他们分饮就已经足够。
伴着月色与水光,还有心中之人在身侧,再无比这一夜更好的了,即便还在客乡,对于徐游月来说,身处何地也并无分别。
世间许多人铭记这日,是想念与家人团聚,而他数年不见徐潇湘,彼此的关系更无从言谈什么亲情,徐游月长久以来都体会不到那种心情,往年这日,无非都在明月序的江畔独饮。
可今夜,他希望有很多个这样的中秋,在明月序,在南州,在中州,在北州,在西州,只要白云漠在。
酒饮尽,徐游月将腰间青笛放在唇边,千里路难行,今朝笛声相随。
白云漠起身,剑已握在手间,不改随其而动,洞天尘屑万千,尽化剔透飞雪,绕着三尺青锋,洗出一片片铅华光影。
佛像下,年轻的剑客挥舞长剑,游走在洞天的月光中,几步外,吹笛的青衣人衣衫风流,眉目柔和,看着他剑法变幻。笛声忽而急切,如剑要碾碎前尘,冲破樊笼,忽而轻灵,撩入潭水四荡,飞珠如雨,忽而又情意幽邃,似风绕人心,比月光更深刻。
这时刻无限地变长,长到即便是永远停留也不会让人遗憾。
徐游月想要一把剑,一个人。
剑弹去水珠、尘埃与月色,不改回到了鞘中。
笛声也停下。
白云漠转看着他,问:“我的剑法如今如何?”
周泊道:“很好。”
白云漠似自言自语:“我一直在想,你没有武功,为什么那么懂剑法变化、懂得拆解应对?你没有武功,手上除了琴茧为什么还有剑茧?”
周泊想要制止什么,可白云漠的目光执着,已不给他余地。月色太亮了,在这圆满到忘却一切的欢喜里,要面对下一刻时,他和他都几近无所遁形。
“清王年少之时,常于西北任侠,结识其妻,你知天下各种奇闻异事,不可能不知晓。”
白云漠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为什么不问我,我怎么知道他们来过这儿?”
第54章伤心人与伤心剑
论起清王,天下流传关于他的故事里,总不乏他少年时在江湖上的趣事,相较起其他皇子,清王的跳脱曾让先帝头痛非常,又喜爱他的天然之质,故而难免纵容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