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吕医生走后仍然没人先开口。
宋忱往何柚年的保温杯里倒了一半的温水,拎着保温壶出去时,听见何柚年说:“可是我想你陪着我。”
何柚年撑着胳膊起身,病号服没扣好,宋忱这才看清他胸口还有昨天除颤留下的印子,那颗小柚子纹身仿佛从枝干处断开,只余一半好。
宋忱放下保温壶,低头帮何柚年系好扣子,抚平他委屈耷拉的眼尾:“谁说不陪你了。”
手术在新南没法做,何柚年需要提前去手术医院的城市,而周六宋忱要高考。
“你根本没必要冒这个险,只要我手术换一天。”
何柚年皱着眉,仿佛这一次他才是更加理性的那一个。
宋忱不为所动,何柚年再劝,他便低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那我就要让你来冒这个险?”
氧气罩上的雾气在呼吸,不知过了多久,何柚年才小声说:“那我一个人去,不要你陪了。”
宋忱想起很小的时候和杨朱霞去影厅,那时他还认不全所有的汉字,杨朱霞就把他抱起来,把小黑板上的影片名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念到某部她感兴趣的电影时她也会表达出喜爱,可每次的最后她总会选择宋忱想看的那部。很久之后宋忱作为受益者回想起来却依旧难以产生感恩的情绪,他不否认自己也许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不管几次问他,他还是会说,不希望有谁因为他变成那个贡献者。
“我说了会陪你,”
宋忱碰碰他预备红的眼尾,“害怕了再哭我可没法哄。”
何柚年说:“那万一我……”
没在手术醒来怎么办?
“何柚年。”
宋忱冷着声,把他后半句话切断。
被凶的何柚年看着他,终于没再说拒绝的话,却赌气似的扭开头,不让他碰。
两人之间难得有这样沉默的时刻,走廊的脚步走了一波又一波,就在何柚年眼尾的湿意快要蔓延到太阳穴时,后脑勺被轻轻揉了一下,他听见宋忱开口和自己说:“今年的蛋糕不好吃,明年能不能给我换一家?”
宋忱打算回芦水街收拾行李时,顺道把放学的宋睿接上了。
这几天没人在家,宋忱准备让宋睿睿先去徐文航那住几天。
“哥哥,你去几天?”
宋睿站在他身旁,看宋忱把衣服装进行李包。
“周五就回来了。”
宋睿这才放了心似的,乖乖地说了个好,拿了一个玩具装进书包里,也开始收拾他的行李。
何柚年和宋忱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包就能装完,宋忱拉上拉链,起身的瞬间突然注意到何柚年那个侧翻在床尾的小金猪。
他勾了下唇,抬手把猪扶正,却在碰到后微微一愣。
之前宋忱拿小金猪做威胁时拎起来过许多回,所以这次能明显感觉到,重量不对。
宋忱晃动两下,里面只有零星几个硬币出的撞击声,但他没多想,只是在起身时,指尖在猪脑袋上停留了一瞬。
“要不我跟着一起去?”
徐文航看着宋忱手里的行李包。
“不说是累赘了?”
宋忱笑着看他。
徐文航脸一热:“都这份上了还赘个屁,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