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既不尴尬,也不恼火,笑道:“我不否认,不过这出点也不算罪大恶极吧。”
仰青不置可否,他又说:“何况你妹妹还这么年轻,总不能就这样一辈子吧?你不想试试?万一有希望呢?”
这句话才算说到了点子上。
他怎么会没想过?
他经济稍微有点起色时,就不知带着她跑了多少医院,排了多少队,听了多少遍治不了。
后来他有了更多的钱,又让她去更好的医院,找更好的医生,答案还是一样的。
他已经放弃了,或者说,他逼自己放弃了。
因为不放弃的话,他就会一直想,一直想,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想如果那天他早点回家,如果那个赤脚医生不是个庸医,如果他有本事快些挣到钱。
好多好多的如果堵在他的喉咙口,让他在午夜梦回时喘不上气。
然而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再说吧。”
仰青低下头。
菜凉了大半,他端起汤碗喝了两口,这顿饭吃得很结实。
景屹川注视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没头脑地说:“……仰青,我现你吧,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
顿时给仰青呛得咳了好几下:“……什么?”
“我说吃饭,你以为什么?”
仰青面无表情地看他,景屹川笑得眼睛都弯了:“你看你,总是想歪。”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接话茬。跟景屹川斗嘴,他从来都占不到便宜。
结账时,仰青掏出手机要扫码。景屹川一把按住他的手:“我请。”
“我没答应。”
“你没拒绝。”
“我拒绝了很多次。”
“但你最后还是吃了。”
景屹川歪理邪说一套套的,“吃了就是我请。”
那只手按在他手背上,温热厚实。
仰青把手抽出来,没再争。为了这点事又跟他打嘴仗,让他占口头便宜,划不来。
出了饭馆,天就黑透了,仰青朝路边走,景屹川往远处瞥了眼。
墓园就在殡仪馆后面,隔着条马路。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山坡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晃。
远远看去,鲜红的光点犹如浮在半空,左飘右荡,说不上是诡异还是凄清,又或是二者皆有,总之令人寒毛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