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知道这世间有一种短时间内伪造笔迹的方法,却是描摹而非临摹。是获取了本人的笔迹后,寻能工巧匠照着已有的字迹拼凑而成。但这样的方法仅限于篇幅较短的文字,而对于篇幅较长的来说,同一个字出现的次数绝对不止一次,每个字在不同的地方也绝对不可能毫无变化!
但这些信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绝对没有任何生搬硬造的痕迹。这让他怎么相信,这一切都是沈随风的构陷之举?!即便沈随风确实捏造了物证推波助澜,可这一封又一封的逆信,却是无可辩驳的如山铁证!
阅了几张,他便已经不想继续了。他将信纸丢回案上,颓然道:“放回去吧。”
“是。”
内侍监躬身理好卷宗,捧起来就要向外走去。
“慢着。”
皇帝又道。
“陛下还有何吩咐?”
内侍监恭敬问道。
“不良人现在是谁在接管?”
内侍监凝眉思索了片刻,道:“是那个唤作张延广的副帅,暂时接手了不良人诸务,又正等陛下召见呢。”
“张延广?”
皇帝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他坐直身体,“沈随风那个干儿子呢?”
“……这……”
内侍监露出迟疑的神色,“臣往返这几次,好像一次都没见到沈少帅。问了衙署的人,也都顾左右而言他,臣急着向陛下复命,就暂且先搁置了此事。”
皇帝的面色更为凝重了。他沉声吩咐道:“叫张延广进来,我要问问情况。”
“是。”
“叛、变?”
皇帝眯着眼靠在龙椅上,一字一顿地重复出对方口中的话语。
“……是。”
张延广冷汗涔涔,“臣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只知大帅……罪臣沈随风当时吩咐下来,说少帅叛变了,即刻安排人手拦截抓捕,生死不论。旁的再多,就不知道了。”
皇帝听了这话,陷入深深的沉思。沈寒松“叛变”
的时间,正好是数月之前。而李昭紧随其后便进了京,紧接着便联络了贾尚书递上御状,证据里又有不良人前副帅吴禹的手书。这几件事联系起来,真相几乎是呼之欲出
他的亲孙子,金尊玉贵的皇长孙,为了替父雪冤,甘愿委身于仇人的义子,以娈宠的身份,让对方为自己取来沈随风的罪证!
意识到这一切的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倒流了,愤怒和悲伤将他整个人填得满满当当,又夹杂着深重的后悔和无力。他好半晌都没能讲出话来,手指在扶手上攥得泛白。他异常的情况被内侍监敏锐地察觉,立刻转过身关切地问:“陛下”
“出去!都给我出去!”
他忽然一拍桌案,吓得身侧堂下的人都一跳。众人胆战心惊地交换了个目光,随后一言不地退了出去。
他深深喘着粗气平复着翻涌的心绪,他艰难撑起身体却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双目通红蕴满了滚热的泪水,他牙关紧咬出咯吱的声音。
许久,许久,他才终于勉强平息了下来。他重新坐回御座上,颓然向后一靠,缓慢地闭上双眼。
有一行浊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了,又迅顺着脸庞没入常服遮蔽的阴影里。
第76章面圣
有流水一般的金银珠宝运进了李昭的宅院,运送的人看起来衣装寻常却是面白无须,显然是宫里头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