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底下的不良人呢,现在是谁人接管?”
“是那个姓张的副帅,暂时也没任命新大帅。不良人内部乱作一团,三法司内部笑开了花,贾府正大摆庆功宴呢。”
贤王嗤笑一声:“也就是些满脑子权力利益的鼠目寸光之辈,一点蝇头小利就开始沾沾自喜。”
“这世间有王爷这般谋略眼界者寥寥无几,不过都是些庸碌之辈罢了。”
听到这话,贤王的眼睛睁开来。他望着不远处的纱幔,又像是望向很远的地方。他的声音缥缈:“是啊……世间有此抱负者无几,却都又尽皆归于黄土者矣。”
心腹垂着头,没有回话,像是没有听闻什么不该听的话。
贤王又默了片刻,才转向心腹,吩咐道:“待阿昭回府,便带他来见我。我有话同他说。”
“是!”
心腹抱拳领命。
李昭进入房内时,丝是微湿的,周身也带着若有似无的胰子气味,明显是沐浴更衣了才来见人,显然是要洗去身上的什么味道。
贤王目光沉沉上下打量着他,待他走到近前行礼才道:“这几日都去了哪?”
李昭立刻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去了城西的珍馐阁品菜、城东的望月湖观景、城南的百花园赏花、城北的不醉居……”
“不醉居?”
贤王双眼微眯,“饮酒了?”
李昭面色一滞,小心翼翼道:“一点,就一点!都是果酿,不怎么醉”
“一点!”
贤王骤然一拍床榻怒道,“李昭,你真是没皮没脸,不思进取!年纪轻轻怎的不是饮酒,便是往那柳巷里去?”
李昭的面色霎时有些白。他嘴唇翕动,好半晌才嗫嚅道:“王叔,你都,知道了……”
贤王捂着胸口咳嗽起来,面色极其难看。他一手拂开李昭搀扶的手,喘着气哑声道:“你父王当初,是如何霁月光风的一人?莫说烟花柳巷,饮酒作乐也从不曾有,满脑子都是家国天下、民生疾苦,哪像你这般,整日只知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你那日找到我时,为父平冤的抱负呢?你与人不共戴天,咬牙背负的血海深仇呢?”
李昭的神情怔然,双眸渐渐红。他的眉宇纠集着颤抖着,半晌,才颤声开口:“王叔以为我愿意么?父亲旧案的卷宗迟迟未能寻到,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等着。我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日复一日地期望能有些什么进展……可王叔你已如此位高权重,连你都找不到什么办法,我又能怎么办?说白了,我不过就是个早就该死的罪臣之后,能苟延残喘至今已是万幸。为父平冤只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期望,甚至我还没能做什么沈随风都已经入狱……我活在这世间还有什么用处?不如就此”
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打断了他的话语。随后,贤王有些嘶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昭……受苦了。王叔不该……苛责于你。你说得对,或许有的时候,不去执意解决一个没法解决的问题也是一种智慧。你能开心快乐,这比什么都重要。”
李昭呜咽起来,伏在对方的肩头。热泪浸湿了布料,为肩膀的皮肤带来一阵暖意。
贤王掌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推离怀抱,一手为他拭去脸上泪痕,温声道:“好了,什么也不想了,就这样住在王府里,王叔养着你。你舅父那边,让王叔帮你去封信吧?也省得他们忧心,你在京城毕竟待了这么久。”
李昭低垂着湿润的眼睫,声音哽咽:“……不要。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舅父不知道我去了哪。他要是知道,一定会不管不顾找上京来的。我不要回淮南道,我就要在王叔身边。”
贤王为他抹泪的动作一顿,随后长叹一声,抚了抚他的额头,道:“那便回去好生歇息。饮酒须得有度,作乐也不可放纵,才是区区弱冠之年,日子还长着呢,莫要让这些掏空了身子,你可明白?”
李昭点了点头,抽着鼻子道:“阿昭明白。”
“好了。”
贤王将他轻轻一推,“回去歇息罢,天色已晚。王叔身子不豫,不能时时看顾着你,你切记要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