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靠在车厢壁上,嘴角勾起一个同样冷冽的弧度:
“现在的世道就是这样。虚伪,且恶心。”
奥尔菲斯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复杂的、自嘲的意味。
“弗雷德,”
他说,“你说,我算不算也很虚伪?”
弗雷德里克微微挑眉。
“表面是风光无限的小说新星,受人追捧的私家侦探,”
奥尔菲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背地里操办着七弦会这样的灰色组织,干着药剂研究和精神控制的勾当。”
他顿了顿。
“和那些警察相比,有什么区别?”
弗雷德里克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片刻,他摇了摇头。
“有区别。”
奥尔菲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弗雷德里克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进黑暗里:
“那些警察虚伪,是为了利益,是为了向上爬,是为了在这个恶心的世道里给自己捞一份好处。他们不在乎对错,只在乎得失。”
他顿了顿,漂亮的银灰色眼睛直视着奥尔菲斯:
“而你……你做这些,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真相。为了对抗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你从来没有为了利益去伤害无辜的人,你从来没有为了往上爬去践踏别人的尸体。”
“虚伪的定义,是为了掩盖真实的自己而做出的伪装。但你的伪装,是为了保护真实的自己,而不是为了欺骗别人。”
奥尔菲斯看着他,栗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良久,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
雪还在下。
“谢谢。”
他说,声音很轻,几乎被车轮声淹没。
弗雷德里克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
马车在欧利蒂斯庄园门口停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将铅灰色的云层染上淡淡的银边。
雪停了,只剩零星几片雪花还在空中缓缓飘落,像是最后的告别。
庄园的哥特式尖塔在晨光中显出清晰的轮廓,覆满积雪的屋顶反射着微弱的白光。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下了马车,踏着积雪走进庄园大门。
里面很安静。
经历了一夜的惊心动魄,庄园里所有人都还在沉睡。
只有老约翰的房间里亮着微弱的烛光,大概是守了一夜,刚刚才去休息。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缪斯回廊向茶话室走去。
回廊里很暗,彩绘玻璃窗将外面灰蒙蒙的晨光滤成斑驳的色块,投在石板地面上。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却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奥尔菲斯走在前面,手扶着墙壁,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大脑深处的那种钝痛还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接近庄园,变得越来越明显。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在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