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低声重复,手中的银勺无意识地轻碰着瓷盅边缘,出细微的叮咚声。
弗雷德里克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混沌的迷雾,照亮了一个他一直不敢、也不愿去深入联想的可能性。
一个身影,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那个同样精擅药理,却走的是与施密特截然不同的东方医学、毒理之路;
那个性格沉闷冷漠,行事手段阴毒,却总能在某些细节上流露出惊人细腻和……忠诚(以一种扭曲的方式);
那个失踪已久,生死未卜,连“噩梦”
都失去联系的……
她。
没错。
只有她,才拥有如此精湛的、融合了药膳理念的中式厨艺(奥尔菲斯曾偶然尝过她调制的药粥,印象深刻)。
只有她,才会用这种看似日常、实则蕴含深意(或许是某种他尚不能理解的暗号或调理)的方式,来传递信息或表达存在。
也只有她,在目前七弦会已知的、可能与东方背景或厨艺相关的成员中,是唯一的、也是最合理的答案。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奥尔菲斯自己强行按捺了下去。
不,还是不可能。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成功地摆脱了伊德海拉的控制(或者至少获得了暂时的自由),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给出更明确、更直接的信号。
一封信,一个特定的标记,甚至直接现身。
而不是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每天送一道菜的方式。
这不符合她一针见血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她不是这种拐弯抹角、故弄玄虚的人。
更何况,在伊德海拉阴影无处不在的当下,任何与旧部的联系都可能暴露她自己和庄园。
她怎么会用如此琐碎、持续的方式冒险?
逻辑和理性都在否定这个过于美好的猜测。
奥尔菲斯摇了摇头,将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重新压回心底。
也许是某个他们尚未掌握的、与东方背景有关的势力在暗中观察或示好?
又或者是某种更加诡异、无法以常理解释的自然现象?
“亲爱的,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弗雷德里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奥尔菲斯瞬间的眼神变化和摇头的动作。
奥尔菲斯沉默了一下,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又转回头,面对弗雷德里克关切的目光,低声说出了自己刚刚的推论,尽管他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
“我没事……只是……想到了……她。或许只有她,才符合‘擅长东方菜品’和‘了解我的身体状况’这两个条件。但……”
他没有说完,但弗雷德里克已经明白了他的疑虑——
方式太隐晦,风险太高,不符合“她”
的风格。
然而,出乎奥尔菲斯意料的是,弗雷德里克听完后,并没有立刻附和或否定。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更加深沉和冷静的思考光芒。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再次拿起勺子,轻轻拨弄着碗里剩余的山药块,仿佛那柔软的白色块茎中藏着答案。
片刻后,弗雷德里克抬起头,看向奥尔菲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种带着艺术家直觉的穿透力:
“听我说,奥尔菲斯,你的推论基于‘如果她还活着且自由’这个前提。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被无形的存在听去:
“如果‘她’不是‘自由’的,而是……‘脱身’?从‘那位’的手上,偷偷地、艰难地逃出来的?”
奥尔菲斯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弗雷德里克继续分析,语平缓却有力:
“如果她是逃出来的,那么她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如何与我们取得联系,而是如何确保自己不被‘那位’重新现或抓回去。‘那位’的力量无孔不入,尤其是对曾经被祂寄生或控制过的人。明目张胆地留下清晰信号——比如特定的标记、直接通讯——风险极高,极有可能立刻暴露她的位置和状态。”
“所以……”
弗雷德里克的目光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