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走到索菲亚旁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动作带着兄长般的亲昵和无奈。
“小索菲亚,你这脑袋瓜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拉裴尔眼睛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会长的健康是要的。且不说频繁大病对身体本身的损害,这种‘以病破障’的方式完全不可控,风险极高。下一次‘紊乱’未必就能带来好的效果,甚至可能引更糟糕的后果,比如彻底破坏链接结构,或者招致伊德海拉更直接的反噬。”
他揉了揉索菲亚的头。
“我们需要的,是找到那‘隔断’的根本原理和稳定维持的机制,然后有针对性地去破解或干扰它,而不是靠会长一次次拿身体去冒险‘碰运气’。”
莱昂靠在对面的沙里,手里把玩着一张边缘锋利的特制扑克牌,冰蓝色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赞同拉裴尔的观点:
“‘绅士’说得很对。一场感冒就引起外神能力的‘失控’?我绝对不信。这背后一定有更具体、更‘可操作’的原因。我们需要弄清楚,奥尔菲斯那场感冒引起的‘紊乱’,具体是哪一个或哪几个因素——是剧烈的疼痛刺激了某种神经反馈?是高烧改变了脑内化学环境?是免疫系统的某种特定细胞因子风暴波及了精神层面?还是单纯因为极度的疲惫和意识模糊,降低了‘屏障’的识别阈值?”
他看向弗雷德里克:“弗雷德里克先生的思路是对的,干扰‘稳定参数’。但我们得把这个‘参数’具体化。是生物电频率?是某种特定的脑波模式?还是……与奥尔菲斯体内可能存在的、我们尚未察觉的其他‘东西’有关?”
莱昂的直觉向来敏锐,他隐约觉得,奥尔菲斯身上可能还有未解之谜。
讨论进行到这里,方向逐渐清晰:
不能依赖不可控的“生病”
,必须深入研究伊德海拉“隔断”
的本质,以及奥尔菲斯自身状态(包括可能的未知因素)与这层隔断之间的相互作用机制。
这需要卢基诺、施密特等研究人员的进一步工作,也需要更广泛地搜集关于旧日支配者精神控制手段的资料。
尽管谜团仍未解开,但奥尔菲斯与“噩梦”
之间那微乎其微的、重新建立的“感应”
,就像无尽黑暗中的一粒火星,虽然微弱,却带来了第一丝真实的希望——
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隔断,并非绝对完美。
它存在弱点,可以被干扰,甚至可能被打破。
这给了所有人,尤其是奥尔菲斯本人,一个至关重要的心理支撑:
他们并非完全被动。
即使在神只的阴影笼罩下,依然存在着挣扎、反击,甚至夺回“自己”
的可能性。
夜色渐深,小起居室里的讨论声渐渐平息。
成员们各自带着新的思考和任务散去。
庄园依旧笼罩在危机四伏的寂静中,但某种细微的、积极的变化,已经如同投入深潭的那颗石子引的第一圈涟漪,开始悄然扩散。
而在主卧里,奥尔菲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依旧有些闷痛的额角。
他闭上眼睛,再次尝试将意识投向那片深处。
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之中,似乎不再那么绝对,那么令人绝望了。
因为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某个与他休戚与共的存在,刚刚向他传递了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却又真实无比的信号:
别怕。
奥尔菲斯。
我还在。
我们之间的联系,尚未断绝。
这便足够,成为他在接下来更加艰险的道路上,继续前行的、最重要的动力之一。
而体内那股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来自程愿“蝎吻”
的隐晦力量,仍在悄然涌动着,如同沉默的潜流,在伊德海拉铸就的牢笼深处,持续寻找着那个能够撬开一丝缝隙的支点。
偏头痛与感冒,或许只是这场无声战役最初、最表面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