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回响,越来越响,直到淹没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道德顾虑、所有的理智。
“我需要图纸。”
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详细的图纸。还有材料清单,工具清单,以及……一个不被打扰的工作空间。”
“都已经准备好了。”
施密特说。
他走到墙边,拉开另一个帘子,露出后面一个装备齐全的工作台,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工具、零件和一卷卷的设计图。
巴尔克走到工作台前,手指抚过那些图纸。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然后,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图纸,展开。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设计图,描绘的是如何将机械心脏与残留的生物神经系统连接起来的方案。
线条精准,标注详细,每一个齿轮、每一个条、每一个连接点都计算得完美无瑕。
这已经是大师级的手笔。
但巴尔克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够。”
他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传导效率太低,能量损耗太大。而且这个连接方式太脆弱,承受不了长时间的运行。”
他拿起一支铅笔,开始在图纸上修改。
动作流畅而自信,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看到这恐怖场景的老人,反而像一个终于找到了毕生追求的艺术家。
施密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工作。
几分钟后,他转身离开了,留下巴尔克一个人沉浸在那个疯狂而美妙的机械世界里。
……
两个月的时间,在欧利蒂斯庄园里,以两种截然不同的度流逝。
对巴尔克来说,时间快得不可思议。
他每天在地下室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只在必要的时候休息和进食。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那个手术台和工作台,缩小到了齿轮、条、导线和那些越来越复杂的机械装置。
对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来说,时间则以一种更加规律的节奏前进。
白天,他们待在书房里,处理施密特每天送来的报告。
晚上,他们去地下室,观察巴尔克的进展,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在这两个月里,七弦会的其他成员也在各自的位置上行动着。
罗斯完成了对歌剧演员桑格莉娅的“邀请”
。
那场火焰中的演出成为了伦敦社交圈的热门话题,人们谈论着那逼真的特效,谈论着桑格莉娅在火中歌唱时的凄美姿态,谈论着她演出结束后就神秘消失的传闻。
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成为了欧利蒂斯庄园第3a组的参与者,正在某一个废墟里,面对着她最深的恐惧和执念。
第3a组和3b组游戏都按计划完成。
施密特的报告越来越详细,数据越来越丰富。
那些参与者在药剂和机关的作用下展现出的各种反应——恐惧、疯狂、勇气、背叛、牺牲——都被详细记录下来,成为完善游戏规则和内容的宝贵资料。
奥尔菲斯通过这些报告,不断调整着后续的计划。
他删减了一些效果不佳的机关,增加了更多针对人性弱点的测试,优化了药剂的配方和投放方式。
游戏越来越精致,越来越……有效。
弗雷德里克看着这一切生,心情复杂。
他知道这是必要的,知道这是对抗伊德海拉必须付出的代价,知道这些参与者大多并非完全无辜——
他们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罪孽,自己的执念。
但他还是无法完全接受这种将人命当作实验材料的冷酷。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些报告中,关于参与者崩溃、疯狂甚至自杀的记录时。
霍夫曼的脸便一直浮现在他眼前。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奥尔菲斯身边,帮他整理报告,提出建议,在他疲惫的时候递上一杯茶,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握紧他的手。
他们的关系在这两个月里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