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无咎回宗那日,是个晴天。
紫微殿中,应无雪坐在玉座上。殿中已站着几位长老,还有先归来的三名弟子。纪无咎跨入殿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下。却唯独还少了一个身影。
“弟子纪无咎,归宗复命。”
应无雪今日穿得极正式,一袭霜白长裙,银冠束发,腰悬宗主令。她坐在高处,神情清冷,望向下方的目光像剑光一样淡。可当她看见纪无咎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沈长钧呢。”
她问。
纪无咎抬起头,声音平静:“沈长钧在秘境中心智被蒙蔽,于古桐林设伏弟子,弟子被迫反击。”
殿中一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都变了脸色。
“可有证据。”
应无雪问。
纪无咎从怀中取出一枚留音石。这是他用魂炼之法复刻记忆制作,灵力注入,沈长钧在古桐林中说的那番话便清清楚楚响彻大殿。
“……我入宗十五年,从外门一路杀到首席……她从未多看我一眼……杀了你,我至少能睡得着……”
满殿死寂。最后一点余音散尽后,连风声都格外刺耳。
应无雪闭上了眼。殿中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震怒。可她没有。她只是极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睁开眼,从玉座上站了起来。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纪无咎身上。那目光很淡,淡得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可纪无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正在极轻极轻地发颤。
“此事,本座会亲自查实。”
她说,声音清冷如常,“尔等先散了吧。纪无咎留下。”
众人鱼贯而出。殿门合上。
应无雪从座上站起来,赤足踏在玉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向他,不紧不慢,身姿优雅,霜白长裙勾勒出绝美线条。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擦过,冰凉感传来。
“瘦了。”
她说。语气依旧是清冷的调子,但指腹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然后她收回手,转过身去,淡蓝长发扫过他的肩头。
“随为师来。”
……
入夜,寝殿中,月光从高窗倾泻,洒在寒玉地面上。
应无雪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她已卸去银冠,淡蓝长发散落肩头,只在发尾用一根银簪随意束着。素白的薄衣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尊月光雕成的玉像。气质与白天截然不同。
“剑符用了两道……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担心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声下有某种东西正在松动。
她转过身来,脸上似笑似哭,但确切来说是失后复得的那种情感。
“抱歉,让师尊担心了。”
纪无咎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拉入怀中。她没有挣开。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下颌,淡蓝长发垂落在他手臂上。他的手贴在她的后背上,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熟悉的寒气正在隐隐翻涌——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寒毒又犯了。
“下次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他低声说。
“哼。”
应无雪闭着眼,左手轻轻锤在纪无咎胸口,闷闷道。“你就知道这样哄我。”
“那师尊想让我怎么哄你。”
纪无咎笑道。
“……”
她顿住了,一时不知道说啥。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道,“……闭嘴。”
纪无咎笑了。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雪松的冷香与一丝极淡的甜意混在一起——是她的味道。他忽然想起在秘境中看到的那个湖,那片碧蓝的水面上铺开的火红色长发。但此刻在他怀里的,是另一种温度。她不是火,她是冰——但冰的深处,藏着比火更炽热的东西。
“雪儿,今晚我能这么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