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遮月见这人非但落罪,关进这大牢里,牢吏竟连水饭都不给了,不由地也有些许感叹。
她将饭食端在桌边,兀自吃了,只是时不时便听得墙那边传来一声又一声细弱的哀嚎声。苏遮月心知那术士招摇撞骗惯了,这般哀声连连,怕也是装模作样的更多些。
晚食过后,她点了油灯,坐在草席上,就着袁珂送来的那本西厢翻看。
忽然间一个晃神,竟见着墙上有一块石砖在动。
苏遮月先是以为自己看迷瞪了,然而擦了擦眼,觉对面的墙砖依旧在动,而且是那砖块慢慢地往里抽。
她惊愣了,端起油灯,起身走到那头,半弯下腰看去,没想到那石砖刚好被一下抽走。
方寸大小的砖洞里,她与那年轻术士的眼睛直接对上,两个人都是吓得一激灵。
“鬼……怎么是你?”
那术士一声骇叫还没出,便认出了苏遮月来,当下一阵呆滞,片刻后又是啧叹又是扼腕,“……原来如此……我就说呢……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现世报了……”
苏遮月没听清他在低声鼓囊些什么,只透过那砖洞,见术士手上拿着一块细薄的铁片,想来便是用这东西把砖块边缘给挖松的,也不知是如何在狱官的检查下拿进来的。
再看这术士神态,哪是垂死挣扎的样子,只道此人实在狡诈非常,不欲与他交谈,转身便走。
“诶诶……等等!”
那术士喊了一声,似是动作剧烈,拉扯到了伤口,又“啊”
地痛叫了一下。
苏遮月脚步顿住,转过头,便听得人道:
“娘子您慈悲心肠,行行好,给我点东西吃吧,或者给我口水喝吧,我这两天什么也没吃,实在捱不住了……”
他声音凄然,苏遮月若未曾见过他,此刻已然信了,然而她心中对此人芥蒂颇深,只避开那砖块的地方坐下,继续翻着西厢,没去理会他。
谁知这术士见她不理会,更是絮絮叨叨地哀求起来,一会儿叫她善心娘子,一会儿叫她女菩萨,一会儿又说自己如此可怜,竟要饿死在牢里……
苏遮月从未见过这般聒噪的人,除却牢卒过来巡查的几回,余下的时辰她的耳边便一直是那聒噪的哀求声。
宛如魔音一般,叫她也看不进书。
实在忍得无奈,她只好把袁珂送来的包袱打开,取了里头的两块冷糕取出,走到那砖洞前。
没想到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又被这人挪开了两块砖头,俨然是一个小石窗了。
“吃吧。”
那术士背着身靠在墙壁上,本来叨叨了三四个时辰早就不指望了,只是嘴闲着不停罢了,没想到苏遮月真会给他送来,当下惊讶坐起:“多谢多谢娘子,真是女菩萨转世……”
“咳咳……”
他确实像是饿久了,吃的狼吞虎咽,一下呛住了,猛烈地咳嗽起来,“水……有水吗?”
苏遮月又走回去,将桌上剩的半碗水端起,给他递了过去。
她瞧着这石窗,只想着还得叫牢吏知道,不然真叫这人给凿穿了。
那术士兑了口水,终是喘匀了气,将糕点咽了下去,跟着却舔着一张青肿的脸,问道:“这个糕真好吃……还有吗?”
苏遮月:“………”
她方才送食递水,半是怕这人真死了,半是听不得那哀求的声音,却不想这术士这般得寸进尺,冷下了语气道:“没有了。”
“好吧……”
这年轻术士竟还露出一个惋惜的神色,把嘴角的糕沫仔细抹了,给舔回嘴里,跟着又有些不足,把手指给舔了几口,看到苏遮月的眼神又道,
“你我也算有缘,我便与你通报下我的名姓,我姓陈,单字无生,乃是茅山陈天师传下第六十四代传人……”
苏遮月听他胡吹侃山,半句也不相信,正想走开,忽然想起来一事,问道:“那日与我在一起的邹大娘可追上了你?你又与她说了什么?”